“我知道,但听说领事馆这次只请了百十来个人,没请帖不让进。”

    “我这儿有两份请帖,给你留着呢!你不要我就给马老板去,他都问我讨了好几回了。”陆承璋搂住云连的肩膀拍了两下,“怎么样?哥们够意思吧!”

    “要!干什么不要?”云连闻言大喜,“行啊你,怎么搞到的?”

    “那个吉邦早些时候在海关当差,去年讨了个中国老婆,跟老爷子有点交情。”

    “那你以后在英租界办事岂不是方便得很?”

    “吉邦是个中国通,而且贪财……这年头认钱的人最好说话了。”陆承璋起身进书房拿了枚信封出来,“到时候好好跟他聊聊,相信我,你会喜欢他的。”

    云连接过信封,快速地打开看了一眼:“行,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不过……这回赴宴人数有限,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最好还是别太张扬。”

    “啊,你是说……”

    “金家那位肯定也收到请帖了,这种场合他不可能不露脸。”陆承璋边说边点了根烟夹在指间,“说起来我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他了,听说他刚跟沃纳先生的小女儿订婚。”

    “谁?”

    “沃纳,工部局董事,英国人。”

    “哦,那倒是挺好的……”云连沉默片刻,突然想起那次因季向海而起的乌龙事件,“去年我在仁光饭店闹了一场,事后还是托俞善琨去替我赔的不是,也不知道最后讲得怎么样……不过那事本来也不怨我,是俞善琨那边的人没事找事。”

    “别想这么多了,该干嘛干嘛,总不能为了避他不去赴宴吧!”陆承璋宽慰他道,“人家金大少爷混得可比咱们风光多了,哪有功夫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忘了最好,我可不想每次碰着他都跟个贼似的。”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陆承璋你有没有良心?要不是你听信谣言一口咬定是金昱霖害死你爹,我至于去捅这个马蜂窝吗?人死了七八年,你现在跑来跟我说他不是仇人是恩人?”

    “行了行了这事你也别怪我,当初我劝你不要斩尽杀绝,是你自己图一时痛快。再说了,金云生不也没把你怎么样嘛!他以为是我指示你买通巡捕房的,仇全记我头上了,你刚去沈阳那会儿我差点被他整破产……”

    “不就是你指使我的吗?一边求我替你出头一边叫我别斩尽杀绝,他妈的我没被你坑死全靠上辈子积德。”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什么时候存心坑过你?”陆承璋叫道,“我这不是刚还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云连看了眼手里的请帖,卷成一卷塞进衣兜:“这个确实要谢谢你。”

    “你看看,我一有好事第一个就想到你,偏偏你还不领情!”

    “领情领情,改天请你吃饭!”

    这话听起来相当敷衍,但除此之外陆承璋也不指望能从云连嘴里听到什么好听的话。见对方抬头看墙上的挂钟,他转口问道:“有急事?”

    “九点钟,约在小西门。”

    “那还有点时间,喝杯茶再走吧。”

    “不用了,给点水就行。”

    云连提起水壶往茶盏里倒凉白开,一口一杯,接连喝了好几杯。

    陆承璋紧盯着他的动作,下巴仰起的同时喉结翻滚,两颗水珠顺着颈部滑入领口。

    “最近精神挺好啊,连人俊没缠着你?”

    “缠着我干什么?”

    “干你。”

    云连脸色一黑,啪地放下杯子:“你存心赶我走是不是?”

    “关心你还不行?”陆承璋挪了挪屁股坐到他身边,“上回见你半死不活那样,我怕再这么下去你要被连人俊折腾坏了。”

    “不劳你费心,我好得很。”

    “哟,这是上道了?”

    “除了这你就没别的话好讲了是不是?没要紧事我先告辞了。”

    “你别一提这茬就溜啊!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当我跟你一样,一天不整些污言秽语嘴就闲得慌?”

    云连起身要走,陆承璋一把拉住了他:“这就算污言秽语了?你耳朵是有洁癖还是怎么的?怪不得连人俊说你整天吃斋!”

    “他说我什么?”

    “说你吃斋。”

    “什么吃斋?”

    “跟你说话真他妈费劲!吃素懂不懂?吃素!说你冷淡,没情趣!”

    “你们背着我在聊什么东西?!”云连没想到连人俊会跟对方说这种事,脑子瞬间一热,七分恼火三分窘迫。

    陆承璋趁机将他拉回到沙发上坐下:“不是我多嘴,这方面你们真应该好好磨合一下。”

    “他还说我什么?”

    “说你不搭理他,不愿意跟他亲热。”

    “我怎么不搭理他了?房子就这么大,想不搭理也不行啊!”

    “听你这语气还真是不想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