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酒望去,昨日见过的那位谢小公子带着他的书童,正咋咋呼呼地冲进来。

    他大大咧咧地在座位上坐了,睁着一双内勾外翘的无辜凤眼,和怒气腾腾的朱夫子对视。

    “你……”夫子捂住气得发疼的心口,“谢容景,你又迟到!今儿开学第一天你就迟到,你对的起你兄长嘛?!你知不知道你兄长有多盼望你考中举人,给你们谢家光宗耀祖?!你兄长每年捐给书院多少钱财,你对的起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吗?!”

    所有人都回过头,望向最后一排的少年。

    谢容景双手枕在脑袋后面,懒懒道:“夫子,我兄长花的又不是你家的银子,我吃的又不是你家的米,你这么心疼作甚?我们谢家一无所有,就只是银子多呢!”

    “你——”

    朱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你成天混日子,将来莫不是要指着你兄长吃饭?!”

    学舍中立即响起窃笑声。

    谢容景在笑声中,慢慢坐正了身子。

    苏酒歪了歪脑袋,这厮摆出如此认真的模样,莫不是被夫子骂醒了?

    很快,她看见谢容景满脸傲娇,一字一顿:

    “夫子,我谢容景,是一个经不起批评的人。

    “你再敢批评我,

    “我就骂你。”

    满室寂静。

    第39章 他被萧廷琛坑了

    朱夫子捂着心口,几乎快被气得晕倒。

    他朝坐在第一排的司独数伸出手,艰难开口:“快,快拿我的救心丸来……”

    司独数起身,认真问道:“敢问夫子,可否容学生先说几句话?”

    “你……说……”

    朱夫子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声音发颤地允了。

    于是司独数郑重转向众人,义正言辞道:

    “今日乃是重新选舍长的日子,我平日里为咱们学舍所做的贡献,相信大家都看在眼里,希望大家能投我一票!

    “我叫司独数,我愿意继续为咱们学舍作出贡献!我向大家承诺,只要大家选我,我愿意包揽舍中所有的打扫工作!请还没有拿到投选纸的同窗举手,我给大家免费发放投选纸!”

    苏酒扶额。

    这人,怕是在想当舍长想得走火入魔了吧?

    可怜朱夫子捂着心口痛不欲生:“我的药,我的药……药药药……”

    立即有学生小小声接话:“煎饼果子来一套,金黄喷香好味道!要不要?要不要?”

    苏酒想,这位书生的家里大约是卖煎饼果子的。

    萧廷琛手持折扇,含笑翻开书页,“学堂就是如此,小酒习惯了就好。”

    第一堂课终于平安度过,苏酒目送那位可怜的朱夫子颤巍巍离开,觉得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第二堂课是“数”。

    “数”指的是算法,是还算实用的一门课。

    但因为教授算法的严夫子十分严厉,所以学生们并不喜欢上他的课。

    严夫子今日教的是《九章算术》里的《栗米篇》。

    他讲授完,冷眼盯向昏昏欲睡的谢容景:“……今有粟三斗六升,欲为稗饭,问得几何哉?”

    谢容景的小书童连忙推了他一把。

    少年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正对上严夫子冷厉的眼神。

    因为这位夫子也曾教过他兄长,十分得他兄长尊敬,所以他有些怕他。

    万一他向兄长告状,自己大约又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想着,下意识朝萧廷琛投去求救的目光。

    萧廷琛唇角轻勾,折扇遮面,低低说了几句话。

    谢容景搓了搓手。

    乖乖……

    还以为这老夫子有多正经,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他盯着严夫子,笑得不怀好意。

    旋即,他兰花指一翘,唱道:

    “纱橱月上,并香肩相勾入房,顾不得鬓乱钗横,红绫被翻波滚浪。花娇难禁蝶蜂狂,和叶连枝付与郎。张君瑞,休要忙,鸳鸯枕上少颠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