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书院。

    正是黄昏,春日的夕阳温柔洒落在书院中,泛起淡金色的光影。

    甲子号学舍的屋檐下,苏酒与谢容景蹲着马步,脑袋上还各自顶着一本书。

    谢容景侧目,望了眼身后窗槅里的老夫子与同窗们,又望了眼坐在教室后面的清闲少年,道:“我都说萧廷琛不是个好东西,你偏还不信我。”

    他是被他兄长送回书院的,酒已经醒了,只后背上赫然两个脚印却浑然不知。

    苏酒已经蹲了半刻钟,衫下的小细腿有些打哆嗦。

    她吸了吸鼻尖,“我今后可不敢再逃学了,那么多人看见咱们罚蹲马步,真是丢人。”

    到底是女孩子家,她还是要脸面的。

    “小酒,你咋跟个娘们儿似的扭扭捏捏,这面皮薄的都能包饺子了!”谢容景没好气,朝不远处一指,“你瞧,花柔柔和阿瞒。”

    苏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班上那个喜欢涂脂抹粉的同学,还有个壮硕胖实的少年,正互相扶持着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而来。

    “哈哈哈,他们定也是逃学了!哟,瞧那浑身是伤的样子,必是在外头打架打输了!真是丢人呐!”

    谢容景幸灾乐祸。

    花柔柔和阿瞒走近了,苏酒才看见这两人浑身青紫交加,衣裳都被撕破了,果然是打过架的模样。

    花柔柔一看见自个儿同窗,立即掏出手帕捂脸哭了,娇声道:“嘤嘤嘤,徐腾欺负人!人家去逛胭脂坊,正好碰到徐腾他们,他们笑话人家娘里娘气,还打人家!”

    谢容景给苏酒解释道:“徐腾是孔庙府学的学生,也是知州的儿子。”

    苏酒点点头,暗道这徐腾大约就是徐紫珠的兄长。

    谢容景又瞥向阿瞒,“你又是怎么受的伤?”

    壮硕胖实的少年,豪气道:“我去打酒喝,正好从胭脂坊外面路过,听见里面在打架,再一看,被打的居然是咱们柔柔!那我怎能袖手旁观,所以我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直接就解决了他们一半人!”

    “你可真厉害。”

    苏酒称赞。

    阿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们总共就十个人,我冲上去之后,五个打我,五个打柔柔……”

    第80章 苏酒挨罚(1)

    几人正说着话,一道严厉的声音陡然响起:

    “逃学去打架?!”

    四人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个眉眼凌厉的中年男人,身着炼瓦红博带宽袍,正负着手冷冷盯向这里。

    花柔柔抽抽搭搭地哭着,细声道:“钟副院长,府学里的徐腾欺负人,把人家和阿瞒打成这样,您要为学生做主啊!”

    “哼!定是你们先招惹人家,如今还敢在本院长面前搬弄是非!罚你们蹲马步两个时辰!”

    钟副院长说罢,摆着一张凶巴巴的脸大步离开。

    “讨厌死了!”

    花柔柔跺了跺脚,不甘地同阿瞒蹲起马步。

    苏酒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都说老师护学生,自己学生都被打成这样了,这钟副院长怎的还反过来骂他们……

    谢容景冷笑,“钟有诲的夫人是徐知州的亲戚,他自是要讨好徐知州,断没有为了几个学生得罪他的道理。”

    说着,话头一转,“阿瞒,明儿放课后你把奉先他们几个叫上,咱们去府学后门堵徐腾。动了老子罩着的人,不给他点儿教训,老子在金陵也不必混了!”

    “嘤嘤嘤二爷威武霸气!”

    花柔柔喜不自禁。

    苏酒声音小小:“打架不好……”

    谢容景认真看她,“怎么,小酒是在担心我?放心好了,你二爷打架还没输过!”

    苏酒咬了咬唇瓣,没说话。

    她才不担心谢容景呢,她只是单纯觉得打架不好。

    她是守纪律的好学生!

    四人又蹲了一刻钟,苏酒额角渐渐淌出冷汗,衫子底下的小细腿更是哆嗦得厉害。

    她从没有蹲过这么长时间的马步。

    就在她要坚持不住时,旁边的谢容景忽然往她这边挪了挪。

    少年的膝盖,悄悄垫在了她的小屁股。后头。

    尚还年幼的贵公子,蹲马步却是一把好手,膝盖稳如磐石,靠坐上头,压根儿就不会晃的。

    苏酒怔了怔,抬眸望向他,却见少年目视前方,懒懒道:“我不过是怕你跌倒了惹夫子生气,没得拖累我!我可不是在心疼你!”

    稚嫩秀丽的侧脸透着傲娇,他轻抿薄唇,眼中满是黄昏里灿烂而骄傲的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