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旁边“咻”一声,飞过来只纸团子。

    苏酒搁下笔,拾起纸团,偏头望向旁边。

    只见谢容景对她张牙舞爪,似是要她打开瞧瞧。

    小姑娘蹙着眉尖打开纸团,竟是谢容景约她傍晚放课后去府学那边,看他打架。

    她摇摇头表示不去,继续认真地提笔临字。

    谢容景有些泄气。

    他又看不进那叽叽歪歪的《诗经》,于是招呼了几个同样不学无术靠关系进这个班的学生,偷偷摸摸打起了牌九。

    可牌九打多了,亦觉得很没意思。

    他扔掉牌九,见苏酒还在写字,于是抱着书凑过来,随手翻开一页:

    “小酒,你给我解释解释呗,这诗啥意思啊?‘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是不是说我跟你好到穿一条裤子啊?我喜欢穿大红底裤,你爱穿啥色的啊?”

    第83章 你真可爱啊

    这真是没话找话。

    苏酒握着毛笔,却还是仔细跟他解释,“这篇《无衣》,乃是一首充满爱国情怀的慷慨战歌。你说的这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意思是不必孤独地面对敌军,我会披着与你同样的战袍,我会与你并肩作战。后来,也用来指男人间的生死之交。”

    她专注地解释着,谢容景却只专注地盯着她。

    小小的书童,不过七八岁模样,扎两个小揪揪,一双眼睛乌黑湿润小鹿也似,干净清澈得不像话。

    少年突然咳嗽了声,别过脸去,“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是指咱们穿同一条裤子……你家中有姐妹否?”

    突然的转折问句,令苏酒莫名其妙。

    她收回视线,边抄写诗句边答道:“家中尚有一位堂姐。”

    “可有出嫁?”

    “未曾。”

    “哦……那,她也如你这般可爱?”

    苏酒笔尖顿住。

    她面颊微红,不自然地偏头望向谢容景。

    她的眼睛很纯净明亮,仿佛无法容纳世间的任何污垢。

    少年不大敢跟她对视,讪讪抱着书回自己座位上坐了。

    过了片刻,苏酒正认真抄写诗句时,又有一只纸团砸了过来。

    她耐着心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小酒,你真可爱啊,你怎么是个男孩子呢。

    苏酒立即红了脸,把纸团揉烂,咬住唇瓣继续抄书。

    ……

    傍晚放课前,夫子让司独数给每人发了一份试题,上面有他自己出的帖经和墨义题目,专门考问秦风十篇,算是检查这一天学生们的读书背诵情况。

    苏酒替萧廷琛收好试题,就与他一道回了寝屋。

    两人用罢晚膳,她边给窗台上那盆天仙椒浇水,边道:“热水已经提回来了,小哥哥,你读罢书就能浴身。”

    “替我把换洗衣裳拿出来。”

    少年靠坐在大椅上,双臂特大爷地搭着椅架扶手,语调慵懒。

    苏酒回头瞪他,“已经拿出来了,就搭在屏风后的衣架上!小哥哥,往后这种小事你就不要总差遣我了,人家也是很忙的!”

    “啧……忙着跟谢二眉目传情、讨论底裤颜色吗?本以为我的小酒儿正经又乖巧,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不检点的女人!狗男女!”

    狗男女?!

    苏酒快被他气疯了!

    她扔下浇花喷壶,眼圈通红地跑出了寝屋。

    归鸟啼鸣,山衔落日,远处的群山绵延起伏,折射着点点金阳,这是独属于江南的婉约日暮。

    苏酒独自跑到后院墙处,在草丛里抱膝哭了半刻钟,才慢慢站起身,从袖袋里取出一只小瓷罐。

    丹砂红的瓷罐,圆滚滚的,尚不及她半个手掌大,里面装着三枚香丸。

    这是苏酒用售卖笑兰春得来的四两银子,重新购置香材炼制成的一款新香,名为“金陵春”。

    用的香材很简单,只沉香、檀香、乳香、琥珀,添加从茉莉、白玉兰、风信子、柏子等春日植物里提炼出的芳香,再辅之以枣花蜜。

    她是打算拿去半枫荷售卖的。

    她要尽快赚够赎身的银钱,她再也不要待在萧廷琛那个疯子身边了!

    她把小瓷罐放回袖袋,仰头望了眼高高的院墙,费劲儿地搬来几块石头摞到一处,吃力地爬上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