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萧廷琛慵懒靠坐在竹床上翻书,翻了一半儿,苏酒才急匆匆过来。

    她褪去木屐爬上床,拿了蒲扇给他扇风,一手却还捏着张展开的信笺,正眉眼弯弯地细读。

    萧廷琛挑眉,“你刚刚去哪儿了?”

    “去后门拿信。”

    “谁给你寄的,可是谢二?”

    “是暖月,她已经给我寄了好几封,我也给她回信了呢,我们现在是好朋友!”

    “好朋友”三个字,叫萧廷琛眉梢越发挑得高了。

    他挪到苏酒身畔,“你们何时开始交往的,我怎么不知道?”

    苏酒把徐暖月被金时醒捡到的事情,三言两语同他说了一遍,又道:“后来她托人带了十两银子还予我,一来二去的,我与她就成了书信往来的好朋友。小哥哥,这是女孩儿家的事情,你就不要多问了。”

    说完,就着竹床上的小几,认真地铺开笔墨纸砚,欲要给徐暖月回信。

    萧廷琛盯着她。

    小姑娘脸蛋白净,写信时眉眼弯起,一行行簪花小楷跃然纸上,全是生活里的细碎小事。

    可她倾诉得那么认真,叫人能清晰感觉到,她有多么欢喜现在的生活。

    他淡淡道:“妹妹如今交了朋友,也不与我说话了……”

    分明是他捡到的小玩物,如今却被那么多人惦记。

    一个谢容景还不够,竟又来了个徐暖月。

    这年头,他不只要跟男人抢女人,还要跟女人抢女人!

    细白指尖捻住苏酒垂落的细发辫,他眯了眯桃花眼,真想把这小东西藏在屋子里,只供他一个人欣赏玩弄……

    正心情不好时,苏酒头也不抬道:“小哥哥说的是什么话,饮水不忘挖泉人,我能交到朋友,都是因为小哥哥带我来金陵城的缘故。我啊,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小哥哥的。”

    萧廷琛指尖顿住。

    桃花眼睨向苏酒,小姑娘咬着笔杆子,正对着信笺歪头沉吟。

    少年心底的郁卒,忽然就一扫而无。

    ……

    大暑小暑,上蒸下煮,转眼已是一年之中最热的三伏天。

    明德院的小书楼临着池塘,窗外吹来的风带着湿润凉意,令人格外惬意。

    傍晚时分,苏酒起了兴致,在小书楼里制作起避暑香珠。

    避暑香珠乃是把各种香药按一定配方制成珠子,再用珠子串成十八子佛珠状,佩戴在衣襟或者腕间,用以祛暑醒神。

    而这避暑香珠,她是打算送给小哥哥的。

    小姑娘左思右想,总觉萧廷琛杀性太重,因此从书堆里翻出本《太上三皇宝斋神仙上录经》来。

    这是道家的典籍,用以修身养性再好不过。

    她参照里面三皇真元香珠的制作方法,用沉香、薰陆、青木、玄参、雀头等十二种香药,细细捣练绢筛。

    第149章 萧廷琛的恶作剧

    等捣完药,已近子夜。

    因这香需得蒸上一整日,所以她不敢懈怠,仍旧坐在炉子前盯着。

    蒸香的炉子与其他香具是一套,看着虽古旧,质地却很是精良。

    她闲着无聊,借着灯火琢磨炉子上的花纹时,却见炉角上用古篆小字,镌刻了“一梦浮生”四字。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苏酒轻声低吟,忽而想起其他香具上也篆刻了这四字。

    “一梦浮生……浮生君……”

    小姑娘眉尖微蹙,澄澈鹿眼中满含不可思议。

    难道说,

    小哥哥他其实是……

    一念起,她忙转头望向萧廷琛。

    少年坐姿散漫,双脚敲在案几上,手捧一卷书读得极认真。

    不知道的以为他在用功,却只有苏酒知晓,那卷书里分明藏着各种各样的小图画!

    看他眉梢眼角的笑意,就知道他脑子里全是不正经。

    这样不学无术的大魔王,又怎么可能会是浮生大人呢?

    小姑娘轻叹半声,继续侍弄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