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笺背面,还有一行极漂亮的小楷:

    我心悦君,君心悦我否?

    少女红着脸,爱惜地把红豆手钏戴在腕上。

    一颗颗圆滚滚的胭脂红豆,大小相同,约莫是主人家精挑细选出来的。

    灯火下,胭脂红衬得手腕纤细白嫩。

    苏酒又反复看了几遍信,最后提笔回了一封,还附上了自己常常佩戴的月牙银钗。

    霜降自告奋勇去为她送信,半道上却拐了弯,直奔萧廷琛的小别院。

    书房里,萧廷琛翻开苏酒的信,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跃然纸上,笔画之间都是缱绻情意。

    她称赞容徵才高八斗,满腹诗书。

    信笺背面,竟然赤。裸。裸写着: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啧啧,愿我像天上的星星,你像天上的月亮,从此夜夜相依相伴……伤风败俗,伤风败俗!”萧廷琛怒腾腾地抓住月牙银钗,“她胆子越来越肥了,竟然还敢送容徵定情信物!”

    霜降小小声,“是容公子先送了红豆手钏给小姐。而且小姐可喜欢容公子画的桃花了,说容公子才高八斗呢!”

    “呵,连状元都没考上,也敢称才高八斗?”男人语调酸酸的,把信笺扔到旁边,“不就是画了副桃花美人图吗?难道我就不会画?”

    他铺纸研墨,憋着一腔火气要画美人图。

    霜降试探道:“那这信……是否还要送去容家?”

    “送!她喜欢写这种伤风败俗的玩意儿,就让她写好了!”萧廷琛秀丽白皙的面庞狰狞如恶狗,运笔的手腕却格外平稳,“两个狗男女,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霜降讪讪。

    不知是谁夜里偷摸进小姐闺房,对小姐动手动脚的……

    伤风败俗,怎么看怎么适合五公子才对。

    霜降走后,萧廷琛唤来谷雨,“明儿去市井酒肆,就说苏酒和容徵鱼雁传书、暗通款曲。”

    “啊?”

    “啊什么啊,若是编排不好,拿你是问!”

    ……

    翌日。

    苏酒带着巨额银钱,去禄丰钱庄还钱。

    加上陆娇仪砸锅卖铁凑出来的三万两白银,她总共筹了四十万两,还差十万两。

    十万两,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总之能让陆国公府暂时喘口气就是。

    还完银子从钱庄雅间出来,却听见大堂里有人揶揄着议论:

    “听闻陆国公府新近归来的千金,勾搭上了容家公子!”

    “岂止勾搭,她还撺掇容公子带她外出踏青,我亲眼所见,那副崇慕的样子,啧啧,简直没眼看!”

    “外出踏青算什么?我听说,她还给容公子写各种酸溜溜的情诗,什么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你们听听,到底是小地方长大的女人,就是不要脸!”

    “情诗算什么,还送了定情信物呢!”

    他们谈得似模似样,四周人当做八卦笑谈,一个个添油加醋,越说越过分,最后竟称苏酒怀上了容徵的孩子!

    苏酒听着那些言辞,一个趔趄险些从台阶上摔下来!

    白露急忙扶住她,“小姐!”

    纱罗幂篱下,少女脸色苍白。

    她抓紧了白露的手,稳了稳心神,才快步离开钱庄。

    等候在车上的霜降笑眯眯的,“小姐,咱们是回府还是在街上溜达溜达?”

    苏酒掀开纱罗,“你出卖我?!”

    霜降愣住。

    “容公子性情高雅矜持,绝不会把我写的东西告诉别人。会这样害我的,只有萧廷琛!你总是在给他递消息,昨晚那封信,定是你拿给他看的!”

    霜降咬住唇瓣,“小姐……”

    “别叫我小姐,我当不起你的小姐!”苏酒登上马车,“去炎兴街,我要去见萧廷琛!正好,把你一并送给他!”

    霜降吓得眼泪直往下掉,“小姐奴婢错了,你别赶奴婢走!”

    苏酒小脸清寒,“去炎兴街!”

    霜降无奈,只能哭哭啼啼地赶起马车。

    到了小别院,萧廷琛还在当差。

    苏酒在檐下坐了,从晌午等到日暮,终于把他等了回来。

    男人穿禁军统领的官服,窄袖劲装黑皂靴,衬得他身姿修长高大如苍松翠竹,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慵懒,多出几分尊贵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