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何等精明,早就洞悉了这些事。

    他望向萧廷琛,对方神情淡然,似乎并不畏惧检查伤口。

    他搁下朱砂笔,起了些兴致,“怀瑾怎么说?”

    萧廷琛淡然自若,“如果臣左臂没有容大人口中的伤口,那么可否请圣上判容大人诬陷朝廷命官之罪?”

    容徵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可是皇帝已经爽快应好。

    萧廷琛利落地脱掉外袍和内衬。

    他赤着上身站在御书房里。

    宽肩窄腰,腰线结实。

    一块块隆起的肌肉坚硬如铁,只是前胸后背却有数不清的伤疤。

    有陈年旧伤,更多的是在燕国战场上留下的新伤。

    竟没有几块完好的皮肤!

    至于左臂,一道刀伤从大臂蔓延到小臂,长达八九寸,比容徵口中的伤口更加狰狞可怖!

    容徵愣住。

    萧廷琛跪了下去,声音沉重悲伤:

    “这些伤,大都是在燕国战场厮杀时留下的。臣不惜疼痛、不惜性命,只想守护这个家国。可如今容丞相父子如此污蔑微臣,臣实在心痛!”

    容徵面容扭曲。

    见过装腔作势的,没见过装到这个地步的!

    昨夜萧廷琛回府之后,定是自己拿刀划伤自己,把那个伤口划得如此恐怖!

    当真是个狠人!

    皇帝却很满意。

    指关节敲了敲龙案,他漫不经心道:“容相,你二人还有何话要说?”

    容丞相不敢哭了。

    他咽了咽口水,望向自己儿子。

    容徵当机立断,撩袍跪在萧廷琛身侧,“回禀皇上,大约是臣昨夜看花了眼。今日给雍王殿下造成的伤害,臣愿意一力承担!”

    皇帝讳莫如深,“朕贬你入大理寺为官,你可服气?”

    容徵叩首,“臣心服口服。”

    离开御书房,容徵与萧廷琛并肩立在檐下。

    白衣胜雪的男人,面容清冷。

    他与其他举子不同,他出身锦绣,凭借家荫和容太后撑腰,在朝中担任殿阁学士,只等将来继承他爹的位置。

    如今被皇上扔去大理寺处理刑狱案件,打交道的都是牛鬼蛇神,对他的人脉没有半点帮助。

    容家还被萧廷琛一把火烧了……

    他实在恨极了这个男人!

    他冷着脸,“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恰是雍王。”

    萧廷琛乐呵呵的,“多谢夸奖。”

    容徵又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长安世家众多,能够数百年屹立不倒的,却少之又少。我容家,恰是其中之一。”

    “哦。”

    萧廷琛取出细烟管,慢悠悠点燃。

    “萧廷琛,世家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得罪容家,不会有好结果——”

    “呼……”

    萧廷琛对着他吐出一口烟圈。

    容徵后退几步,抬手驱散烟雾,“萧廷琛?!”

    “花儿有没有百日红我不知道,得罪容家会有怎样的后果我也不知道。但是容徵,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伤害苏小酒。”

    冬阳落进了男人弯起的桃花眼里,瞧着多情又温柔。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你说容家数百年屹立不倒,那么,我偏要它倒在我手中。你说世家的力量远超我的想象,那么,我偏要长安城手揽大权的世家,统统倒台。权与力,集中在天底下唯一一个人手中,才叫真正的权力。”

    他大笑离开。

    容徵盯着他的背影,浑身轻颤。

    他自幼饱读诗书、运筹帷幄,从没想过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

    数百年来,大齐世家林立,与皇族分庭抗礼,保持着脆弱却又坚固的平衡。

    萧廷琛要世家统统倒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