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就成亲。”

    “为什么?”

    萧廷琛低垂眼帘,把玩着苏酒露在裙子外面的脚丫子,并不言语。

    良久,他忽然把苏酒抱入怀中。

    少女香软娇嫩,他抱着她,莫名安心。

    苏酒茫然,“萧廷琛,你怎么了?”

    “苏小酒,这世上,只有三个人真心对我好。”

    侍女都被打发走了,没人进来添灯,枝形灯盏上的蜡烛渐渐燃烧殆尽,整座寝屋陷入一片黑暗。

    苏酒靠在萧廷琛的胸膛上,听见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他低声:“一位是司空院长,他是我的授业恩师,我所有的本领,都是他亲自传授给我的。一位是你,我放在心尖尖的女孩儿,你掉一滴眼泪我都心疼。还有一位,是祖母。”

    苏酒抬起头,试图去看他的表情。

    可是黑暗太浓,她看不见。

    “幼时,李氏背地里苛待我,我亲娘又从不管我,我小小一个人住在明德院,吃的永远都是馊饭。唯一善待我的,是祖母。每次去给她请安,她都会给我塞满两口袋好吃的。我小时候每天盼望的,是去松寿院给祖母请安,因为在她那里,我能吃饱……也能得到尊重。”

    男人呢喃细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苏酒倾诉。

    “苏小酒,我这人恩怨分明,待我好的人,我愿意加倍待他好。咱们婚期提前,因为腊月的时候,我要给祖母办一场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寿宴。”

    苏酒眉头紧蹙。

    她心思何等通透,一下子就猜到萧廷琛话里的深意。

    她紧紧揪着他的衣襟,杏仁般的眼眸,不可自抑地涌出泪珠,“祖母她……是不是不行了?”

    萧廷琛捧住她的小脸。

    第515章 大婚(1)

    黑暗里,

    他看见女孩儿面颊上滚落两行清泪,可怜至极。

    他怜惜地吻掉泪珠,“所以,能不能把婚期提前?”

    苏酒乖巧而又认真地点头。

    她轻轻呜咽了声。

    她不在乎婚礼是否隆重,只要能让祖母亲眼看见,只要能让祖母高兴,哪怕婚礼再简陋,她也甘之如饴。

    因为祖母待她好,所以她也愿意待祖母好。

    所谓孝心,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

    ……

    因为陆国公远在边关,所以苏酒得从萧家出嫁。

    她提前一天回到萧家,跟着老太太住在松寿院。

    因为从萧廷琛那里得了信儿,再和老太太相处时,苏酒终于察觉到老人家是强打着精神跟晚辈们说说笑笑的。

    她坐在老人家身边,紧紧握着老人的手。

    她记得前些年,祖母的手苍老却有力,是极有福态的手。

    可现在……

    分明干瘦得可怜。

    少女强忍泪珠,生怕露馅儿叫老人家伤心,不敢久留,借着回厢房休息的名义快步离开。

    她躲进厢房,钻到被子里狠狠哭了一场。

    对于不相信往世和来生的人而言,生老病死的感觉特别难受,眼睁睁看着深爱的亲人离开人间,却连挽留都无能为力。

    唯一能够做的,是在老人还在世时,多给他们一点温暖,再多一点温暖。

    小时候读“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只觉得是书上的好言佳句。

    等长大了,才知道这两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回不去的,从来不是江南……

    而是光阴。

    苏酒嚎啕一场。

    好容易止住哭,她重新梳洗上妆,唯恐被老人家发现自己哭过。

    对菱花镜轻扫娥眉,槅扇外忽然响起叩门声。

    她起身开门,周宝锦笑吟吟地踏进门槛,“小酒,我来陪你啦!我打算今晚跟你一起睡,明天给你添妆,送你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