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计他,他也算计了我……”容徵突然含笑出声,“苏妹妹,我想算计出在他眼中,江山与你价值几何,可到最后,却被他算计出了我心中的江山美人价值几何……”

    萧廷琛早就料到他不可能允许父亲伤害苏酒,所以即便父亲举起长刀,他也仍旧无动于衷。

    他妄图借登楼的机会,用苏酒胁迫萧廷琛。

    若事成,萧廷琛退兵二十里。

    若事败,苏妹妹也能看清楚萧廷琛的真面目,从而对他死心。

    怎么算都对他有利。

    可原来自始至终,被算计的人其实只是他容徵……

    苏酒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鹿眼中盛着几许凉意,她道:“萧廷琛用兵如神,不出三日,定能攻破长安城。容徵,奉劝你尽早开城门投降,说不定还能免掉诛九族之罪。”

    容徵摇头。

    他撩袍在苏酒身侧落座。

    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掌斟了一盏酒,他眼眸猩红,仰头灌进喉腔。

    烈酒辛辣,使他的意志无比清晰。

    他满脸认真,“元拂雪已经飞鹰传书给她父亲,西北肃王不日即将抵达长安。他膝下只有元拂雪一个女儿,他舍不得让她白白送死。干的既是逼宫这等大事,我总要留后手的。”

    苏酒歪头,“你觉得,你还有赢的机会?”

    第734章 守着灯火,也守着女孩儿

    容徵没说话。

    萧廷琛回来得太早,更要命的是,他还抓住了容太后和元钦。

    手中没有皇子,他又怎么能名正言顺地让容家掌控帝位呢?

    至于西北肃王……

    谁知道他究竟要花多少天才能抵达长安?

    他自幼饱读诗书、通晓兵法,他知道他的赢面太低了。

    从萧廷琛选择折返长安开始,对他而言这几乎就是一场必败的仗。

    酒水在唇齿间蔓延,苦涩至极。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开弓没有回头箭,既挑了这条通天路,哪怕中间可能粉身碎骨,也断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大风骤起,刮开了花窗。

    光影黯淡,几滴雨珠被吹到苏酒的脖颈间,冰凉而沁骨。

    不过几息之间,瓢泼大雨倾盆落下,嘈嘈杂杂的急雨声回荡在皇宫成千上万座宫殿之间。

    苏酒起身掩上窗,又点燃几盏琉璃灯。

    她轻声道:“我有些乏了,想入眠歇息。容徵,能否请你暂时出去?”

    容徵笑意温润。

    他凝着苏酒,眸中痴情七许,寥落三分。

    他温声:“我守在殿外,苏妹妹若是害怕惊雷,只管叫我。”

    苏酒漠然。

    容徵目送她踏进珠帘内的寝殿,唇畔笑容失落。

    他无言轻叹,从宽袖里取出一卷书,就着雨声慢慢翻看。

    窗外雷雨交加,殿内灯花静落。

    白衣胜雪的男人,守着灯火,也守着女孩儿。

    等一场雨停,也等一场战败。

    ……

    穿白裙的女子站在宫檐下,身姿高挑清瘦。

    云髻上簪着白玉珍珠发钗,她一如那个人喜欢的那样,打扮得婉约温雅。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仰头望着苍天。

    乌云在低空翻滚,仿佛伸出纤纤玉手,就能触碰到云中闪电。

    她静静凝望,被风吹进来的雨珠打湿了裙裾,也不曾察觉。

    侍女上前,满脸忧伤,“郡主,您在这儿吹了好久的冷风,再不进去,该染上风寒了。”

    “我染上风寒,他会心疼吗?”元拂雪痴痴朝雨幕里伸出手。

    雨点砸在掌心,急促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