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无表情立在扶栏边,萧廷琛那个狗男人,大约正在宫里吧?

    谷雨说的话她半个字也不信,萧廷琛分明只在乎帝位和权势,何曾把她放在心上过?

    瞧着吧,待他登基为帝,势必会册封花月姬为皇后。

    至于她苏酒……

    若他心情好,指不定会封个妃子之类的玩意儿给她。

    若是心情不好,她只能沦为取悦他的宫婢玩物。

    她什么也不是……

    晨曦的风从面颊上拂过,苏酒看见无数山川河流在遥远的天际交汇,一轮新日从地平线冉冉升起,霞光万丈,照得九州江山锦绣夺目。

    这是萧廷琛要的江山。

    而那江山里,没有她。

    少女抱膝坐下,小脸轻轻埋进臂弯。

    她不喜欢富贵繁华的长安,也不喜欢磅礴壮阔的江山。

    她想回金陵。

    依旧做乌衣巷中那个快乐单纯的小侍女,依旧侍奉那个作天作地的贵公子,依旧每日里听谢容景蹲在墙头夸夸其谈。

    清晨时给祖母请安撒娇,白日里在书院和宝锦、暖月说说笑笑,入夜后挑灯夜读……

    听春时的雨,捉仲夏的虫,吃秋田的瓜,看冬夜的雪。

    和花柔柔那群同窗乘一叶乌篷船,沿秦淮河顺流而下,笑谈两岸胭脂……

    路过旧院时,用攒下的月银悄悄买一支珠钗,美美戴在发间……

    只此,足矣。

    少女眼眶湿润。

    她终于抑制不住彻骨的孤独和害怕,在摘星台顶纵声大哭。

    无数军队涌到长安街头,禁卫军和神武营两兵交接,街头巷尾满是厮杀声。

    就连甘露街外,都有两军对垒,残肢断臂满地都是,尸体与血水染红了这座长街。

    苏酒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叫萧微华的小马夫,在太子府外活生生削掉了好几个禁卫军的脑袋!

    在战争面前,人命如草芥,根本不值钱。

    苏酒从没经历过战争,被血腥画面吓得浑身发抖。

    她其实,

    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她突然站起身,拼尽全力朝皇宫方向嘶哑呼喊:

    “萧廷琛……回去吧,萧廷琛,咱们回去吧!”

    距离太遥远,男人听不见她的大喊。

    更察觉不到她的担忧与害怕。

    她越发控制不住泪珠子,揪住裙摆撕心裂肺,“萧廷琛,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可是疼爱她的祖母早已离世,就连曾经傻愣愣的邻居也已不再单纯。

    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像是飞走的蒲公英,再没有重聚的那天。

    金陵物是人非,

    她已经没有家了。

    ……

    夕阳深沉。

    萧廷琛浑身浴血,负手立在金銮殿外。

    他铠甲破碎,俊美的面庞上残留着几道轻微血痕,为他添了几分血染江山的凶狠感。

    他俯瞰着皇宫。

    高低错落的宫殿一眼望不到边,多达成千上万座。

    宫巷间尸横遍野,血水汇聚成河,格外肮脏污秽。

    他手底下的兵马搬动着战败者的尸体,打算做集中处理。

    谷雨立在他身后,恭敬道:“皇上,萧相爷求见。”

    皇上……

    萧廷琛咀嚼着这个称呼,薄唇轻勾。

    萧廷修手捧托盘而来。

    托盘里盛着崭新的明黄龙袍,还有一尊十二旒珠的帝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