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廷琛瞥向苏酒。

    苏酒脸色不善,压根儿不看小宫女一眼。

    小宫女低眉敛目,恭敬地把托盘端到她跟前,“皇后娘娘请试药。”

    苏酒冷淡地拿起小瓷盒,突然低笑。

    她当着萧廷琛的面,把瓷盒砸了出去!

    瓷盒支离破碎,里面的粉白药膏沾染一地,奇香弥漫非常好闻。

    萧廷琛托腮,桃花眼挑着凉薄笑意,“觉得有毒?”

    “无论有没有毒,她送的东西我一概不用!”苏酒眼圈发红,“萧廷琛,你是帝王,你了解你的臣子,了解你的朝堂……可你也是男人,男人绝不可能了解女人!”

    萧廷琛指关节轻轻叩击花几。

    半晌,他淡淡道:“把伍灵脂叫来。”

    伍灵脂赶来,小心翼翼检查过那些药膏,虽不知帝后在闹什么,还是老实道:“药膏配方绝妙,如果微臣没有猜错,这药膏乃是前朝宫廷失传已久的凝脂露,对烧伤、烫伤、过敏红疹,具有非同一般的效果。”

    “听见了?”萧廷琛睨向苏酒。

    苏酒眼圈更红。

    她才不信薛程程会那么好心给她送药!

    萧廷琛低低叹息,示意殿中伺候的人全部退下。

    他坐到龙榻旁,认真地捧起苏酒的小脸,“她已经改过自新了……”

    “她没有!”

    萧廷琛按捺住不耐,温声道:“朕从前怨天怨地,恨不得宰尽天下负朕之人。可朕后来遇见了你,朕知道,这世上人心是会变的,可以变恶,但也可以变好。薛程程心结已解,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作恶多端。苏小酒,看在朕的面子上,给她一次机会,好不好?”

    苏酒仰头望向他。

    男人桃花眼底含着乞求。

    她知道,他希望后宫安宁,他希望他在乎的两个女人能够和睦相处。

    可是……

    薛程程的存在根本就是对他的威胁,薛程程,她比任何人都要危险!

    苏酒眼眶湿润,小手紧紧拽住缎被,声音发哑:“我再问你一次,我和薛程程,你到底选谁?!”

    萧廷琛脸色微凛。

    眼前少女小脸苍白,漆黑的鹿眼中透出从未有过的倔强……

    无论他说多少好话,她依旧不肯让步。

    男人耐心耗尽,脸色清寒,起身离开了乾和宫。

    苏酒孤零零坐在榻上。

    她抬手揉了揉眼眶,却揉出满手的泪珠。

    狗男人登基为帝,还吞并了燕国和东黎国,明明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可为什么偏偏蹦出个薛程程……

    那个女人,她究竟想干什么?

    ……

    深秋的御花园,菊花开得正艳。

    身穿浅黄色锦袍的年轻公子负手立在凉亭,丹凤眼噙着凉薄深沉,静静注视虚空。

    “谢侯爷。”

    一道娇软明媚的女音忽然响起。

    谢容景并未回头,“你我已经退婚,孤男寡女共处,怕是不妥。”

    薛熙雯手持团扇,姿容温雅,“我饱读诗书,知道什么叫做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也抵不过文人的口诛笔伐。”

    薛熙雯含笑上前,“口诛笔伐又如何?大不了重新与侯爷绑在一处,做对夫妻就是!”

    谢容景瞥向她。

    少女妆容精细,寒凉的深秋时节也仍旧穿着单薄襦裙,仿佛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通身的玉白肌肤。

    说话间柳叶眉上挑,自以为有股高高在上不堕尘埃的风情,好似所有男人都巴不得上赶着娶她,殊不知这种自以为是的骄傲格外令人厌恶。

    萧凤娴也傲,晓寒轻也傲,甚至花月姬也傲。

    可她们有傲的资本,而薛熙雯没有。

    谢容景勾唇一笑,收敛视线。

    “早听闻侯爷与我那皇后嫂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今儿在御花园撞见侯爷,瞧侯爷痴痴凝望乾和宫的方向,料想传言大约是真。”

    薛熙雯团扇遮面,故意俏皮地在谢容景面前露出一双杏眼,“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谢侯爷这份心思,到底是白费了……”

    见谢容景不说话,少女眼珠一转,笑意盈盈,“可世间事从来千变万化,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上意在踏平八方,但天下哪儿是那么好平定的?万一皇位不稳,苏姑娘还不知要落得怎样的下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