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朕的家事,不劳烦你来担忧。”

    “我以为,咱们是朋友。”

    花月姬撩了撩袍裾,坦然在圈椅上落座。

    隔着花几,她望向萧廷琛。

    这一年半以来,男人经历了宫变、背叛、流放、东山再起,他大约吃了很多苦,眉宇间不似从前顽劣邪肆,反而处处透着阅尽千帆后的沉稳。

    他敛去了上位者特有的气势,悠闲端坐在圈椅上的姿态,犹如寻常的富家公子,抚茶看花、风流雅致。

    却只有她知道,这个男人究竟藏着多么恐怖的气息。

    她笑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帝师想求得长生,就得靠近你和苏酒。私以为不如利用这一点设下圈套,引诱帝师进入金陵。”

    “据朕所知,帝师似乎待花家不薄。”萧廷琛睨向她,“为什么要背叛他?”

    “我说过,我与皇上乃是朋友。”花月姬摘下面纱,“待在皇宫御花园的那段时光,是我此生里难得的轻松。闲暇时与皇上说说话,再故意气一气苏酒,这些小事在我看来都很有烟火气息。”

    萧廷琛依旧睨着她。

    眼前的女人姿容绝美。

    她的眉梢眼角藏着孤独,宛如深闺里一株寂寞的牡丹。

    她与寻常贵女不同,她有眼光、有见识,胸有乾坤,肩上还担着花家的重担。

    这样一个女人,确实需要朋友。

    他收回视线,慢悠悠吃了口茶。

    花月姬支颐,弯起漂亮的杏眼,“那夜站在宫楼上,遥遥看见皇上被万箭穿心的刹那,其实我已经后悔。权势固然重要,但如果手揽权势依旧孤独,我要那权势有何用?世间知己最是难求,我已失去了爱情,皇上这个朋友,花月姬不想再失去。”

    她笑意吟吟,目光透出深远的平静。

    仿佛今天这个决定,是她考虑了很久才做出来的。

    萧廷琛低眉敛目,慢慢吃着茶。

    唇齿间弥漫着茶水的甘甜,夏风穿廊过院,带着几分微凉。

    良久,他微笑着盖上茶盏,“你刚刚说主动出击,甚合我意……”

    花月姬愣了愣。

    萧廷琛这个态度,说明他原谅了花家的背叛……

    她笑了两声,“皇上擅长审时度势,更擅长运筹帷幄。无论皇上制定出怎样的策略,月姬都愿跟随。”

    绵绵细语被夏风吹散。

    庭院里的芭蕉散发出清香,在蝉鸣的夏天里格外怡人。

    一轮金乌逐渐西沉。

    星光初露时,萧廷琛已然布置好所有杀局。

    谢容景从明德院厅堂出来,神色有些复杂。

    欲要翻过矮墙回自家院子,抬起头却看见那个药人少女乖巧地坐在墙头。

    他翻上墙头,眼眸掠过深意,“阿怜。”

    萧廷琛要给司空辰布置陷阱。

    既然是陷阱,那么就必定需要诱饵。

    阿怜她……

    少女睁着水泠泠的鹿儿眼,纤细的手指轻轻抓住谢容景的袖角,塞了个圆圆的碧绿莲蓬在他的掌心。

    “给我的?”谢容景轻声。

    少女掰下一颗莲子,小心翼翼剥去外面的莲衣,把雪白的莲子米递到谢容景唇畔。

    谢容景迟疑地吃掉莲子米。

    浅浅的莲香弥漫在唇齿间。

    江南的莲子,向来是很甜的。

    少女弯起眼睛,“喜欢!”

    谢容景笑笑。

    阿怜从南疆而来,那里大约没有莲花,所以她从来没有吃过莲子。

    终究是个可怜人。

    谢容景把莲蓬递给她,跳下墙头,“下来。”

    墙底下靠着一把梯子。

    少女挽起裙裾,小心翼翼踩上梯子。

    更深露重,她也不知在墙头守了多久,那竹梯上已然积了一层露珠。

    绣花鞋踩过露水,不禁往前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