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好痒!”

    周奉先忍不住使劲挠脸,“皇上看见了吧?这随随便便一棵树都能让人起红疹,可见南疆究竟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依微臣的意思,不如咱们就不要南疆了,反正咱们吞并了那么多国家,也不缺这一小块疆土不是?”

    萧廷琛沉默。

    他伸手,从风中捻起一片枯红落叶。

    “皇上不可——”

    周奉先惊呼出声,才发现萧廷琛的肌肤毫无异样。

    他惊讶地喃喃自语,“咦,皇上为何不受这些毒物影响?莫非当皇帝的人体质都格外与众不同?真好啊,我也想当皇帝了……”

    他一个人胡言乱语,萧廷琛面色始终冷峻,连正眼都没给他。

    他轻轻转动枯红落叶。

    他重生之后,许是苏小酒南疆皇女的血脉影响了他,他后来就不再受寻常毒物影响。

    桃花眼有些出神。

    他的小姑娘,现在在做什么呢?

    又遭遇了什么,才会将他遗忘?

    周奉先还在哔叨哔叨,不防有簌簌声响起。

    他望去,南宫奈奈推着轮子,碾过满山落叶,慢吞吞朝这边而来。

    他又望了眼萧廷琛,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暂时退避。

    南宫奈奈推着轮椅来到萧廷琛身畔,笑容乖甜,“怀瑾哥哥在看什么?”

    “落叶。”

    “落叶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我呢。”小姑娘挑着剑眉,“太师说过完今年我就十四岁了,在我们西婵女国,十四岁是女孩儿最美的年华,可不比落叶漂亮?”

    萧廷琛哂笑。

    他把落叶递给南宫奈奈。

    南宫奈奈不明所以地接过,顷刻之间原本白嫩的小手立即起了一层红疹!

    她急忙丢掉落叶,愠怒地捧住小手,“怀瑾哥哥,你对我下毒?!”

    萧廷琛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掌。

    他的手骨节分明,泛着冷玉般白皙的色泽,修长的指骨宛如根骨明玉。

    桃花眼里噙着一抹深情,他微笑,“知道吗?朕的躯体里,流淌着她的血液。这世上还有什么爱情,比血脉相融更刻骨铭心?朕曾见过千万种风景,却不及她举手投足间的风情。”

    这段时日以来,南宫奈奈始终跟着萧廷琛。

    从金陵跟到长安,又从长安跟到南疆。

    一路上,这个男人常常姐姐长妹妹短的调戏各路美人,情话似乎信手拈来,却从没有如此刻般动情。

    对苏酒,他是认真的。

    南宫奈奈心头涌出复杂的情绪,像是生锈的铁钳无情地搅动她的心脏。

    她忘记了手中发痒的红疹,漂亮的杏眼中悄然渗出恶毒与狰狞。

    片刻,她不动声色地低下眉眼,稚嫩的嗓音多出几分寥落,“可是如今苏姐姐明摆着要与大雍作对,怀瑾哥哥怎么可以仍旧爱她?她离开怀瑾哥哥这么久,或许已经嫁给别的男人了,甚至她可能还怀了别的男人的骨肉!怀瑾哥哥痴情错付,真是令人惋惜!”

    萧廷琛毫不在意。

    他负手立在山崖边,眺望着笼在迷雾中的南疆。

    薄唇轻启,他的语调阴冷又霸道:“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朕都爱她。若她嫁给别人,朕就杀了那个男人取而代之。若她替别人生下孩子,朕就要那个孩子一生为奴为婢……她是朕的女人,谁也不能抢走。”

    说到最后,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仿佛点燃两簇墨色火焰,散发出危险至极的气势。

    他的爱如此蛮不讲理。

    南宫奈奈心脏漏跳一拍,脊骨处悄然升起一股寒意。

    半晌,她紧紧握住轮椅扶手,寒着小脸转身走开。

    萧廷琛俯瞰了片刻南疆的河山,却见前方迷雾越发浓厚。

    他收回视线,轻轻转了转指间的墨玉扳指。

    “苏酒……”

    ……

    南疆王都。

    苏酒躺在龙榻深处。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比什么都要温柔。

    迷迷糊糊中,似有泪水打湿了睫毛。

    她慢慢睁开眼,心脏的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叫嚣着孤独和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