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女人就在这里,就在他身边……

    他只愿意让她看见他的强大、他的俊美,他怎么舍得叫她看见自己的狼狈?

    他很害怕……

    很害怕从她眼睛里看见嫌弃……

    哪怕人憎狗厌,也不愿叫她厌了自己。

    苏酒跨进门槛。

    她用指尖勾住一缕白发,轻声道:“我也曾白过头,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依旧是我,是苏酒,并不会因为白发而改变什么。难道你当时会为了白发而嫌弃我不成?既你不会嫌弃我,我今日又怎会嫌弃你?”

    灯笼光隐隐绰绰从外面照进来。

    两人置身幽暗,穿廊风更显四周寂静,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萧廷琛仍旧背对着她,“那不一样……”

    苏酒对他来说,很特别,也很重要。

    哪怕她青丝成雪也没关系,哪怕她破了相也没关系,哪怕她缺胳膊少腿都没关系!

    在他眼中,她始终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

    他会像从前一样爱她宠她,他甚至会比从前更加爱她宠她!

    可是……

    可是现在变丑了的人是他萧廷琛。

    这怎么能一样呢?

    桃花眼复杂晦涩,他正不知所措,一双小手突然自背后轻轻抱住他。

    苏酒的小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萧廷琛,这一年来我经历了很多很多……做皇女时与苏堂周旋,当女帝后与朝臣斗智……我其实挺累的。萧廷琛,我想回家了,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少女轻软的嗓音渐渐弱了下去。

    萧廷琛慢慢转身,苏酒失去支撑,双膝一软朝地面栽倒。

    他顺势扶住她的细腰。

    明月出岫,绣楼上月华如水。

    清风吹拂起男人的雪白长发,玄色大氅勾勒出颀长高大的身姿,在这桃林深处竟有种如梦似幻之美,恰似山中高士蓬莱仙客。

    苏酒伸手覆在他的面颊上,因为高烧而声音虚弱,“好看的……”

    从小到大,他总是好看的。

    萧廷琛沉默。

    少女轻轻叹息,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苏酒养病期间,吴嵩带着部下找遍了桃花谷,最后没能找到桃十娘的私藏,倒是找到了一株诡异的桃花树。

    桃花树庞大巍峨,足有三人合抱。

    桃枝光秃秃的没有花叶,只有无数血红毒蛇缠绕,看上去无比神秘危险。

    萧廷琛一袭黑袍负手立在树下,蓦然想起他从桃十娘手上抢到的那枝桃花。

    第974章 他只在乎苏小酒

    桃十娘在被抢走那枝桃花后,瞬间就从二八少女化作垂垂老矣的妇人。

    想来,南疆的驻颜术与这里的血蛇脱不了关系。

    他淡淡吩咐,“吴嵩,你擅长南疆秘术,捉几条蛇进行研究,三日内务必给朕满意的答复。”

    “陛下,奴才虽然擅长南疆秘术,但并未接触过桃花谷的毒物,三日时间未免太过紧迫……”

    “朕不是在跟你商量。”

    萧廷琛沉着脸转身离去。

    吴嵩只得朝他的背影欠了欠身,“微臣接旨。”

    然而桃花谷的毒物是桃十娘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刁钻古怪与寻常毒物大相径庭,想在三日内研究出驻颜术谈何容易,直到三日后的黄昏,吴嵩也仍旧没能交给萧廷琛满意的答复。

    绣楼寂静。

    萧廷琛独坐太师椅上,黄昏的夕光从他袍裾上一寸寸消失,最终他整个人彻底湮没在黑暗中。

    唯有那满头白发,在黑暗里白的耀眼。

    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卷起一缕白发,桃花眼沉着无边暗意,宛如黑夜里的深渊。

    院外传来山林里的夜虫啼鸣,更显此地空旷寂静。

    男人忽然站起身。

    随意拿起木施上挂着的绣金纹大氅,他大步朝绣楼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