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嫌府里闷,偷偷翻墙出来的。”陈簌轻抚肚子,迟疑地斟字酌句,“说起来,我来军营之后,听说皇上没了……到底是怎么个没了法?皇上那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英年早逝?”

    “说来话长。”宿润墨似是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你大约也看到了,他的棺椁就停在军营后面,等征服完西婵就该扶棺回京。西婵那边有鬼狱的人掺和了进来,导致战事格外复杂。我白日里和将领们商议许久,总算商议出一些战法。我有些疲乏,先去睡了。你有孕在身记得早些休息,别累坏了身子。”

    陈簌温顺地点点头,目送宿润墨踏进屏风后。

    她独自坐在案几旁,又慢悠悠喝了一刻钟的汤,才听见屏风后传出绵长的呼吸声。

    她确定宿润墨真的入眠了,仔细替他除掉外裳。

    捏了捏外裳的宽袖,果然在里面翻出了一卷舆图,全是针对西婵的军事布防。

    她把几处重要的埋伏地点牢牢记在心里,才将舆图卷起来,重新塞进宽袖。

    榻上,宿润墨慢慢睁开眼。

    他盯着陈簌,她正转身将外裳挂到木施上,背影婀娜窈窕,举止间都是世家贵女该有的温婉仪态。

    往日里他最喜欢她这般仪态,可今夜瞧着,她的背影像是泛上一层青灰怪异的光,怎么看,都矫揉造作丑陋不堪。

    男人慢慢闭上眼。

    心底最后一点期冀,渐渐破碎无踪。

    ……

    接下来的半个月,大雍的军队和西婵大大小小打了六七场仗,起初两场小仗都是西婵胜利,但后来的几场大战役,西婵就像是被人下了降头,所有的排兵布阵都错得离谱,就连战败后的逃跑路线都是错的,总之输得十分惨烈。

    而西婵皇族消亡,如今是由女丞相和鬼狱的程锦衣领兵作战,随着接连败仗,军心涣散百姓埋怨,朝臣们商量过后,直接拒绝再和鬼狱合作。

    大雍这边军心大振,一鼓作气地拿下了多座城池,小年刚过不久,就彻底征服了整座西婵国。

    军队提前进了西婵王都,苏酒却和萧廷琛待在城外西岭山庄,整日对弈吃茶,丝毫不受外面金戈铁马的影响。

    梨木棋盘上,黑白棋子纵横交错,渐渐的,白子大龙被斩断,可怜兮兮地蜷缩在棋盘一角,再也掀不起风浪。

    苏酒拧巴着小脸,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最后耍赖般将棋子弄乱,“不玩儿了,连着三局都是我输,真没意思。”

    萧廷琛“啧”了声,不紧不慢地将一颗颗棋子收起来,“妹妹棋艺敌不过朕就开始撒娇耍赖,莫非还是小孩子不成?罢了,下一局让你两手,如何?”

    “不如何。”苏酒不悦地走到窗畔,支起木窗,山庄外大雪纷飞,远处的王都也笼罩在了风雪之中。

    萧廷琛出现在她背后,大掌揽住她的细腰,笑容意味深长,“局已经布好,该收线了……这盘棋,想来终究还是朕棋高一招。”

    苏酒挑了挑眉,注视着王都方向,眼中多了些玩味。

    西婵皇宫巍峨奢华。

    陈簌待在宫中暖阁,清秀的面庞上毫无获胜的喜悦,反而愁容满面。

    花月舞同样皱着眉,“簌簌,你报给程将军的情报大都是错的,程将军恐怕十分生气。咱们还是赶紧想想,该如何补救。我琢磨着,莫非是宿润墨发现咱们的细作身份,所以故意让你看到假情报?”

    “不可能!”陈簌当即否定,“夫君宠我入骨,绝不可能怀疑我!”

    两人正说着话,婢女进来通传,说是国师到了。

    宿润墨踏进暖阁,笑容和煦如春风,只是眼底深处却藏着讥讽凉薄。

    他温声道:“这次征战西婵大获全胜,皇上十分高兴,下令嘉赏三军。”

    “皇上?”花月舞和陈簌同时一愣。

    宿润墨温柔地给陈簌理了理外裳,垂眸的瞬间,瞳眸里划过冰冷,声音却依旧带笑,“倒是忘了跟簌簌说,皇上并未驾崩,还好好活在城外的西岭山庄。为的,就是让西婵和鬼狱放松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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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3章 他喜欢抱着他的小姑娘

    陈簌和花月舞同时呆住。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瞳孔里瞧见自己的失态,才连忙回过神。

    陈簌笑道:“那真是大雍之幸了!如今江山一统四海升平,皇上又如此年轻,这番宏图霸业定能传至千秋万代。”

    “谁说不是呢?”宿润墨撩袍落座,望了眼琉璃窗外纷飞的大雪,“今夜宫中设宴,我还要招待拉拢西婵的权贵们,怕是得忙到半夜,我先小憩片刻。”

    陈簌温顺地拿了金丝软毯过来,替他好好盖在腿上。

    她和花月舞退出暖阁,两人沿着长廊往偏殿走,花月舞忍不住道:“萧廷琛好深的心计,竟然玩了诈死这一手!这个消息必须尽告诉程将军,省得他后面又耍花样。”

    陈簌赞成地点点头,手掌轻抚过肚子,轻声道:“今夜夫君忙着招待西婵权贵,是咱们通风报信的好时机。无论如何,再不能出岔子了。”

    “你左一个夫君右一个夫君的,我怎么瞧着,宿润墨在你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重要?簌簌,咱们的源头在鬼狱,可不能耽于儿女情长。就连你腹中的孩子,将来也是要为鬼狱服务的。”

    陈簌脸色苍白了几分。

    她踌躇片刻,道:“我自然知道自己背负的使命。只是宿润墨的才华你也看在眼中,将来鬼狱占据中原之后,我会劝他与我一起效忠君王。我和他……本就该是一家人。”

    两人的身影在游廊中渐行渐远。

    暖阁之上,宿润墨毫无睡意地立在琉璃窗后。

    指尖徐缓地勾勒着霜花纹,他眉目间仿佛凝结着细雪,叫人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陈簌……”他呢喃着这个名字,仍旧记得陈府初见时这个少女一舞惊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