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廷琛轻笑。

    桃花眼平静无波澜,他淡淡道:“他们不会有好结果。与其叫宁小楼死在别人手里,不如叫他死在心上人手里。”

    谢容景不解。

    萧廷琛并没有要为他解释的意思。

    他看得出来,宁小楼对重楼很忠诚,对鬼狱也很忠诚。

    这样的人,宁死不会归降大雍。

    可偏偏,他爱着归降大雍的墓。

    萧廷琛甚至猜测,当年宁小楼辜负墓,不过是为了把她平平安安送出鬼狱,让她远离这里的纷争与厮杀。

    如今生死搏杀,各为其主。

    宁小楼不忍杀死墓,却也不忍背叛鬼狱。

    自古忠义难两全,想要两者兼顾的人,只会失去全部。

    长刀出鞘自当一往无前,战场上稍有犹豫就会导致败北,所以这一场仗,宁小楼必败无疑!

    黑色身影恰似一枚敏捷的飞燕,锋利雪亮的长剑携着十三年的怨恨,以灭顶之姿袭向宁小楼。

    墓脸色雪白。

    她知道自己并非宁小楼的对手,她已然做好败北的准备,可是宁小楼比她想象的要柔弱很多,比如杀招不够狠戾毒辣,比如抵挡的姿态透着浓浓的迟疑。

    他,在迟疑什么呢?

    他终于摘下腰间的碧玉箫。

    玉箫化作残影,利落地袭向她的脖颈。

    墓迅速后仰,玉箫带出的凛冽杀意,悄然割断她的发带,满头青丝飘散开,越发衬得小脸雪白,朱唇嫣红,宛如盛开在血腥战场上的玫瑰。

    宁小楼看着这样的她,竟然有些出神。

    墓旋身,人与刀融为一体,从半空急速坠落,剑刃直指宁小楼的心脏!

    宁小楼仰起头。

    从天而降的少女,宛如穿透云层的月光。

    清润,潇洒,却又带着一往无前的锋利。

    她那么勇敢,那么无所畏惧,哪怕独自行走世间,也能好好活下去……

    这样的阿拾,真好看。

    剑刃穿过他的心脏。

    宁小楼朝着墓微笑,血渍从唇角溢出,玉色的袍裾与少女黑色的腰带在寒风中簌簌翻卷,朝地面急速坠落。

    他轰然砸落在地。

    尘埃四起,隔绝了两军的视线。

    墓怔怔看着倒在自己剑下的男人,红唇微启,却说不出半个字。

    宁小楼浑身血污。

    他颤颤伸出手,握住那柄雪亮长剑。

    血液从指缝间渗出。

    他虚弱轻笑,“这十三年,你进步很大……败给你,我心甘情愿。”

    墓抿了抿红唇,心脏仿佛被重击,产生一阵阵莫名的钝痛。

    这个男人要死了,她明明该高兴的……

    可是,为什么她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呢?

    眼角有些湿润。

    她抬手按了按,竟然是泪水……

    宁小楼怔怔看着她,她哭了,她竟然哭了……

    他原想为她拭泪,缓缓伸出手,却又收了回去。

    他扯起薄唇,笑容又坏又讥讽,“阿拾,我曾险些杀了你……纵然如此,你也仍旧爱着我吗?你何必贱到这个份上?”

    墓一愣。

    泪水迅速消失,她盯着宁小楼,他仍旧是当年那个自私刻薄的男人,仍是她的仇敌。

    可笑,她竟然会为仇敌落泪……

    墓拔出长剑。

    她转身,踏出四起的尘埃。

    宁小楼咳嗽得厉害,污血一团团从心脏位置涌出,如何也止不住。

    他凝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