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挂着一盏灯火。

    到后半夜,那灯火悄然湮灭,可闺房暖帐内依旧人影晃动。

    鬼市是一座不夜之城。

    白衣少年独坐在楼阁之上,俯瞰着万家灯火。

    他姿容消沉风流,肌肤泛着过于病态的冷白,虽是好容貌,却偏偏因为眉间那颗朱砂痣,而添了些薄命之态。

    他能清楚地听见,楼阁深处传来的声音。

    那是姐姐的声音。

    他扬了扬薄唇,仰头灌下大口冷酒。

    他喝得急了,酒液顺着下颌滚落,打湿了衣襟。

    “好酒……”

    他赞叹,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角。

    将空酒葫芦丢下楼,他仰倒在屋顶上。

    鬼市建在地底,即便面朝天空,也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可是少年眼若星辰,像是倒映着长长的星河。

    他轻声:“我来到中原,见识过草原的波澜壮丽,见识过江河的辽远奔腾,见识过江南的杏花烟雨,也见识过蜀中的锦绣繁华……我曾当过鬼狱的君王,也曾穿过战火连天的边塞,更体会过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太平盛世……”

    他弯起眉眼,“陆执,你这一生,已经很值了。”

    这么感慨着,眼睛里的星光却一点点黯淡。

    他抬手,轻轻遮住双眼。

    可是为什么,这心里面,仍旧有点不甘和遗憾呢?

    他才十八岁,没有真正娶妻生子过,也没有经历过皓首白头。

    他就要死了……

    还是有点舍不得啊!

    少年想着,嘴角的弧度十分苦涩。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红宝石火莲花。

    象征他生命的那枚花瓣,已经快要全部染成血红。

    他盯着,能清楚地感受到生命在掌中流逝的感觉。

    “这世上有个男人,叫萧廷琛。他统一了中原诸国,也兼并了鬼狱,他办到了几百年来没人能办到的事。

    “而如今,那天底下最厉害的男人,就守在姐姐身边,绝不会叫她受半点委屈。

    “疆土,女人,我统统都守不住。

    “我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自嘲地弯起嘴角,郑重地放下宝石火莲花。

    他起身走到楼阁边缘。

    百尺高楼,一跃而下,简简单单就能结束这条命。

    陆执闭上眼。

    ……

    清晨。

    苏酒惦记着被关在地窖里的那些姑娘。

    她一夜没合眼,梳妆时瞧见眼底青黑,忍不住多扑了些珍珠膏。

    萧廷琛慵懒倚坐在床上,仍是衣冠不整的模样,对着镜子笑道:“妹妹打扮给谁看?”

    大清早就不正经……

    苏酒回头,没好气地把木梳扔他身上。

    她正色道:“时辰不早,该做正事了。整日这般不正经,算怎么回事?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呢。”

    萧廷琛笑着把玩木梳,桃花眼潋滟尽无边情意,“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有妹妹这种红颜祸水,我还做什么正事?”

    他总是痞里痞气的态度,叫苏酒恨不能捶他一顿。

    好在他也只是喜欢嘴上说说,行动上还是很强悍的,不过一刻钟就梳洗更衣妥当。

    他朝她伸出手,“走。”

    “去哪儿?”

    “镇西王府。”

    苏酒微怔,“可是地窖里的那些姑娘——”

    “源头是镇西王府,解决掉他们,才能帮更多的人。”萧廷琛吻了吻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