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元澈也随后赶来。

    圣元帝见云泱眼珠晶亮,神采焕发,从头到脚都被一股莫名的欢快气息包裹,十分的满意,立刻又趁热打铁,命罗公公将那一托盘纯金打制的十二生肖小物件端了上来。

    云泱没料到今日会收获如此丰盛,眼睛里简直要冒出星星。

    太后心里虽不满皇帝如此骄纵这个小息月,但顾忌着皇帝白日里的警告,终究不敢多说什么,只环顾一圈,问玉妃:“元樾呢?怎么不见他?”

    云泱抬头瞄了圈,也才发现大皇子元樾竟然不在。

    玉妃也奇怪,忙遣宫人去问。

    三皇子元澈一面笑吟吟盯着云泱看,一面吊儿郎当道:“刚刚儿臣好像看到大哥骑马往西边走了。”

    太后道:“那咱们就先吃吧,不等他了。”

    一桌人默不作声的吃完一顿晚膳,圣元帝忽问元黎:“给苏煜的处置,你拟定好了么?”

    众人心头俱是一跳。

    连云泱都讶然不已。

    皇帝……竟然要当着一桌子的人,公开讨论对姓苏的处置?

    不过,他也很好奇,狗太子会如何处置苏煜。

    于是竖起耳朵悄悄听。

    太后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插话:“哀家听说,苏文卿夫妇又到宫门外跪着了,这事儿现在就下定论,是不是太着急了些,要不要再等等?”

    圣元帝警告的看了太后一眼。

    奚落道:“等什么,等长胜王夫妇回京?还是等朕入土为安?”

    他今日就是要当着小家伙的面,让太子将此事做个了断。

    太后:“……”

    皇帝今日是吃了炮仗么,专门呛她。

    元黎起身,沉默从袖中抽中一份折子,道:“儿臣已经拟好,请父皇过目。”

    圣元帝接过去,一行行阅完,皱眉道:“不是杖三百么,怎么变成一百了?”

    殿中一下静的落针可闻。

    太后震惊,云泱也震惊。

    狗太子,竟然舍得给心上人定一百杖这么重的处罚。

    不对,皇帝还嫌少了。

    那原本定的是多少。

    太后劈手夺过那份折子,越看越颤抖:“杖一百,收监三年,褫夺儒生身份,十年内禁止参加任何考试……这、这,皇帝,你这是要元璞的命啊。”

    圣元帝冷声打断太后的话。

    “母后,你不要插嘴,朕要听太子说。”

    元黎沉默撩袍跪了下去。

    目光执拗道:“他体弱,又有心疾,皆因当年不顾性命救儿臣性命所致,根本受不住三百杖。儿臣愿意代他领剩下的两百杖,权当还他当年救命之恩。”

    圣元帝愤然甩了手中折子。

    “这就是你给朕的交代么!”

    宫人们见龙颜震怒,都吓得伏跪在地,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这时,罗公公忽然神色异常的从殿外急急奔入,道:“陛下,大理寺卿张大人求见,似乎有极要紧的事禀报。”

    圣元帝沉着脸道:“让他进来。”

    “是。”

    不多时,大理寺卿张籍便提着袍子在殿外跪落。

    “陛下,方才……”

    纵使一把年纪,张籍亦有点说不出口。

    圣元帝正在气头上,不免带了些不悦,问:“到底怎么了?”

    “刚刚……刚刚大皇子闯入大理寺的大牢,把、把罪人苏煜给标记了,还说,他要和罪人苏煜同罪。老臣不敢擅自做主,特来禀告陛下。”

    玉妃与太后皆遽然变色。

    连班妃都愕然睁大双目。

    云泱则:“……”

    这个大皇子,平日瞧着木讷寡言的,还真是,不一般的有勇气。

    圣元帝扶案的手颤抖片刻,豁然捏碎了手中的珠子,狠狠摔到地上。

    “好啊,一个两个,都长本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圣元帝:让朕入土为安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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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大理寺大牢。

    腐朽潮湿的味道在每一间牢房内蔓延,四处都是黑压压阴郁郁的,唯一的光明来源就是悬挂在甬道上的一盏盏琉璃灯。

    靠近最内侧、相对整洁的一间牢房内,大皇子元樾跪坐在地上,紧握着蒲席上苏煜的手,哑声问:“你还好么?”

    苏煜横躺在席上,紧闭着眼,眼尾尚残留着潮期刚过的余红,手臂无力的垂在一侧,身上则包裹着一件厚实的锦缎披风。披风下,原本整洁干净的儒袍已然松松垮垮一片凌乱。

    “咳。”

    难言的感觉自四肢百骸袭来,破碎混乱及各类污浊不堪的画面断断续续灌入脑海,他心弦剧颤,掩唇,骤然咳了一声,好一阵急促喘息之后,手指颤抖着攥紧身下做工粗劣的蒲席,直攥得指节泛白。

    元樾紧张不已,见他如此,愧疚低下头:“我知道,在这个地方……实在委屈你了,可我也是实在想不出其他法子了。唯有如此,父皇才可能饶过你。”

    “我知道……咳。”

    “皇子不必自责。”

    苏煜极轻的摇了摇头。

    这于元樾而言无疑是一个重要信号。

    元樾眼眶一热,更紧的握住苏煜的手,道:“好好,你现在身体弱,先不要说太多话,你放心,等出去之后,我一定会对你好。”

    这时,甬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煜儿。”

    云杉长公主元如茵扑到牢门前,拉开披风帷帽,含泪望着儿子。

    “母亲。”

    苏煜终于睁开眼,往牢房外望去。

    “是母亲,母亲来看你了,还有你父亲。”

    纵然已有心里准备,看到儿子如今的狼狈模样,云杉长公主亦忍不住心中抽痛。

    她的儿子,合该是人人追捧仰慕的雅兰公子,风姿高洁,举世无双,这辈子都不该和“污浊”二字沾上任何关系。

    可偏偏在这等污秽的地方,当着那么多低等贱民的面被……

    她恨,她不甘。

    苏文卿沉默的立在妻子身后,看着儿子的模样,便知刚刚那桩险些令他晕过去的消息的确是真的。

    文人最重脸面与气节。

    现在,他这两样东西算是都没有了。

    日后就算不辞官,在同僚面前也永远抬不起头来。

    “劳烦你打开牢门,让他们母子见个面吧。”

    苏文卿压下心中惊痛,对一旁的狱吏道。

    狱吏晓得他身份,恭敬应了,从腰间取出钥匙,打开牢房门。

    云杉长公主立刻第一个冲了进去,奔到蒲席前,心疼的握住儿子的手。

    大皇子元樾自觉的退到一边,沉默不语。

    “是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苏煜嘶哑着声音道了句,目光却看向仍旧立在牢房外、并未进来的苏文卿身上。

    苏文卿别开脸,没有说话。

    苏煜身体又是狠狠一颤。

    “是孩儿,让父亲母亲蒙羞了。”

    云杉长公主摇头,努力吞下眼里的泪,笑道:“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你与大皇子两情相悦,虽然遭遇了些劫难,可……大皇子待你一片真心,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她声音咬得很重,像在劝服自己,又像在劝服儿子。

    更像是在劝服徘徊在牢门外不肯进来的丈夫。

    大皇子元樾闻得此话,正色道:“姑姑放心,我一定会对元璞负责到底的。”

    云杉长公主眼睛一红,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大皇子忠厚稳重,我自然是信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