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黎已转过身,道:“走吧。”

    “哦。”

    云泱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把茶水糕点都扔到一边,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_^

    第54章

    为避嫌,柳青与宋银只在廊下恭送。

    “小贵人,请随奴才这边走吧。”

    先前领他们进来的管事模样的老者再次出现。

    云泱点头,命他在前引路。

    正是办公时间,衙署内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三人混在其中,倒不算太打眼。

    走了一段路,云泱忽觉不对,回头一看,就见元黎落后了好远一段距离,正一手扣着廊柱,闭目调息。显然在强忍着什么不适。

    云泱暗暗吃惊,忙折回去,惊疑不定的问:“你、你怎么了?”

    元黎倏地睁眼,抬头,唇角紧抿,额面湿淋淋的全是冷汗,整个人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一双凤目冰冷而犀利的落在云泱身上。

    “无事。”

    他显然不愿多言,更不想在人前露出这副疲弱之态。然而额面上的汗,却雨点似的,不停往外滚。衬得那张脸越发惨白无色了。

    云泱迟疑片刻,咬了咬牙,伸出手,道:“喏,我扶你吧。”

    两人四目相对,衣摆亦交缠在一起。

    元黎蹙眉,觉得荒唐至极,要拒绝,听少年轻哼道:“你自己什么情况,你自己肯定清楚,我是无所谓的,可是,这里人来人往的,到后门还有很远一段距离,你若是不怕当众摔倒,就只管自己逞强吧。反正到时候丢脸的是你。”

    逞强?丢脸?

    元黎觉得有些可笑,以及,古怪。

    大约是已经太久没有人用这两个词来形容他了吧。

    他努力调整内息,想让肺腑间激荡的气血迅速平复下来,然而越是着急,真气流窜得反而越厉害。以致不得不再度闭目调息。

    云泱见短短片刻,他额面上再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渗出密密一层汗,眉心亦拧出一道褶皱,分明已经快支撑不住了,却还在咬牙强撑,忽然觉得,这个狗太子,平时瞧着狂妄自负不可一世,其实也挺幼稚的。

    “你考虑好了么?”

    “要是再磨磨唧唧的,我可不管你了。”

    少年作势要收回手。

    收到一半,手腕便被一只滚烫的手掌用力攥住。

    云泱本来只是打算逗逗他,没料到这人真的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先小小惊讶了一下,而后不高兴的皱了皱鼻子。

    这个狗太子,改主意就改主意,怎么每次都这么用力的攥他手腕,好像要把他骨头都捏碎似的。

    要不是看他实在可怜,他才懒得搭理他呢。

    哼。

    好在元黎很快就松了手。

    “有劳。”

    他唇角一抿,虽极力维持素日端静,脸色亦有些许不大自在的开口。

    云泱自然知道,若非实在坚持不住,他不会接受自己的帮助。当然也不会真跟他计较,大度的道了声“不客气”,便伸手扶住了他手臂。

    心道,原来对付狗太子,用逗小狗的方法就可以。

    那他可太擅长了。

    “这样才乖嘛,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影响你英名的。”

    云泱如此想着,就忍不住说了出来。

    元黎眉心一跳,忍了忍,尽力忽略他这哄猫弄狗一样的语气,没说话。

    眼下情况委实出乎他意料,若非别无选择,他是决计不会求助于这小东西的。

    但这小东西鬼心眼虽多,刚刚一番话却说得没错,此处人多眼杂,的确不宜多生事端,更不宜久留。

    云泱心里则更加狐疑不定。

    因两人肌肤相触,他才发现,元黎手臂滚烫得厉害,玄色衣袖亦被冷汗浸透。

    狗太子的功夫,他可不止一次听杨长水夸耀过,内功外功皆数上乘,就算放到武林里也可以排得上号的,明明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成这个样子。

    莫非是因为见了心上人,情绪太激动,一时气急攻心?

    唉,真是麻烦。

    还好他没有这些情啊爱啊的苦恼。

    有云泱帮忙,两人总算顺利出了后门。

    丛英已带着侍卫在马车旁恭候,见状微微一惊,正欲近前询问,被元黎用手势止住。

    丛英会意,不敢多嘴,亲自打开车门,请两人上车。

    元黎一进车厢,便坐到案后闭目调息。

    云泱知道他们习武之人自有一套破规矩,运功疗伤的时候很忌讳外人在旁,再加上他也不想掺和他的闲事,便轻手轻脚在角落里盘膝坐下,离他远远的。

    元黎似有所觉,忽睁开眼。

    大约是正在运功的缘故,他眼底漂浮着几缕血丝。

    云泱猝不及防对上他那双冰冷 人隐隐泛着血色的凤目,吓得赶紧低头,盯着车厢木板看。

    这个狗太子,真是脑门上张眼睛,他不过偷偷看了一眼,竟然就被他发现了。

    云泱有点懊恼的想。

    感觉那两道幽冷目光依旧罩在自己身上,云泱忽然没由来的一阵发怵。

    母妃说过,人在练功时如果分神,很容易走火入魔,万一狗太子走火入魔,把他当做仇敌杀了可怎么办。

    云泱越想越害怕,咬牙拿定主意,抬头,尽量理直气壮的道:“我可不是故意偷看你的,我根本不懂这些武功的,你、你要是介意,我出去和他们一起骑马也行的。”

    云泱说完,不等他回答,便准备起身去推车门。

    “不必。”

    元黎神色略复杂,略古怪的开口。

    “孤只是需要运功疗伤而已。你……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必害怕,若实在害怕,就背过身去。”

    淡漠说完,他复闭上眼睛。

    云泱听他声音清润,吐字清晰,语调也沉缓有力,不像是走火入魔,纠结片刻,才忐忑不安的坐了回去。

    马车辘辘而行,抵达东宫时已接近傍晚。

    周破虏听说小世子被太子带出了府,担忧得不行,自午膳后就一直在府门口守着,搞得同样在等候元黎的严 心虚不已,几乎不敢正视这位周副将的眼睛。

    直到见云泱完好无缺的从马车上下来,眼睛晶亮有神,并无伤着碰着磕着,周破虏方长松一口气。

    “小世子出门,怎么也不知道跟属下知会一声,这一下午,可把属下给吓坏了。”

    周破虏低声唠叨。

    云泱也很冤枉。

    又不是他想出去的,他也是被狗太子给骗出去的。

    不过……

    云泱悄悄往车门方向瞅了眼,见元黎一身玄衣,神色淡漠的负袖下车,除了面色苍白了些,并瞧不出什么其他异样,方轻呼出口气。

    刚刚狗太子在车上又是发冷汗又是吐血的,可把他吓坏了。

    一边,周破虏见自家小世子的眼睛仿佛长在了太子身上一样,半天不肯挪开,心里再度轻轻咯噔一下,不着痕迹的侧过身,挡住云泱视线。

    “咳。属下已经让膳房准备好了晚膳,小世子在外面跑了一天,一定饿了吧?”

    云泱点头,立刻顾不上想元黎的事了,和周破虏一道往东 阁走。

    路上问:“伯伯,你们习武之人,什么时候会吐血?”

    “吐血?”

    周破虏立刻警铃大作。

    “谁吐血了?”

    云泱含糊道:“我、我随便问问而已。”

    “唔。”

    周破虏将信将疑,口中答:“这当然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可能是与人斗武,技不如人,被人打吐血,也可能是修炼不当,伤及肺腑,震出淤血。总之,既然吐了血,一定是内伤了。”

    “内伤?”

    云泱更加困惑:“如果没有与人斗武,也没有修炼呢?”

    “这……”周破虏捋须沉吟片刻,道:“那就只有一种情况了。”

    “哪一种?”

    “被自己的内力反噬。”

    云泱皱了皱鼻子。“这是什么意思?”

    狗太子是去跟心上人幽会,怎么会无缘无故被自己的内力反噬?

    周破虏:“这事儿听起来稀奇,其实于习武之人而言,一点都不稀奇。譬如属下与人决斗,已经准备好了大招,但招式出到一半时,突然反悔,不想打了,便会选择撤招。此时,原本要用来攻击对手的内力便会反噬回属下的身体里。又或者,属下替人疗伤,但对方身体太弱,根本无法承受属下的内力,未免伤及对方,属下亦会选择撤回内力。”

    云泱若有所思。

    回东 阁简单吃了几口晚膳,就立刻回房抄书。

    狗太子好不容易主动松口给他署名,他得趁热打铁,赶紧把这事儿给办成了才行。万一明日狗太子反悔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