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怕扫羽青鸾的面子,他真想把图还给羽青鸾。

    羽青鸾见裴曦翻开图查看,伸手指向图上的路,向他解说:“从这里取道虔公府,只有五百多里,如果绕道需要多走三百多里。路很难走,守金矿的亲随军为了防止有逃奴,沿途设置了很多陷阱,只有山道,没有车道,运粮都是靠苦奴背进去。”其实有路就已经很不错了,但裴曦跟大家不一样,这样的路落在他眼里,估计就是天堑险道。

    她看裴曦的脸色恢复正常,放低声音问:“好些了吗?”如果不是金矿太重要,孩子又太小,没办法派来接收金矿,她又有更重要的事,真舍不得让他遭这罪。

    裴曦点头,说:“没事了。”叠起地图,交给羽青鸾,说:“我背下来了,你收好它。”

    羽青鸾对他这句话一个字都不信,不过没拆穿他,默默地收起了地图。姓裴的成天嫌弃大凤朝这里穷、那里苦、什么都缺、东西难用,套用他的话说就是“槽点太多,吐不过来。”。反正只要不吐槽她,她都接受。

    两人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大清早,裴曦便出发去金矿。

    临行前,羽青鸾将天子诏书和虎符都给了他。

    天子大位空悬,那些驻留原地的亲随军,认的还是天子诏书和虎符。

    因为昨天有人在桥上吓到站不起身,羽青鸾不放心,特意送他到桥边,与他一起过了桥。

    裴曦这次没骑马,步行。他连马都没让带,因为过了这段以后,再往前走不远就是山路。他们骑的不是跑山路的矮脚马,而是高大的战马,爬不了山。

    他们又要好几个月见不着面。裴曦挺舍不得,还有点担心,对羽青鸾千叮万嘱让她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让她千万要提防乔世侯出奇兵偷袭。

    羽青鸾把他的叮嘱放在心上,一一应下,催促好几遍,裴曦才带着大军出发。

    虽然裴曦带有诏书和虎符,羽青鸾也不敢全然寄希望于驻守金矿的亲随军会轻易归顺。如果情况有变,她得保证裴曦有足够的力量拿下金矿,而不是陷入危险之中,于是由孙大才、严冽跟随裴曦,再带上一千羽翎军加一万玄甲军。带上孙大才,是因为他是亲随军总教头,威名极盛,镇得住亲随军。

    守金矿,共有三位亲随军千夫长。其中一位千夫长一直都是从严世侯府和安世侯府挑人轮岗,这次轮岗的是严冽的堂兄,原本三年一换,遇到大凤朝动乱,他已经守了十年金矿。另外两人都是她父皇的亲随出身。

    十年时间,大凤朝连天子都没了,祖庙也踏了,人心生变亦属正常,为防万一,多准备些总是好的。

    裴曦护她如呵护至宝,她亦想处处护他周全。

    第238章

    大凤朝的金矿不止一座,但其它地方的金矿都因含金量过低、开采成本过高而废弃。这座金矿每年能产出好几千两金子, 已经开采了六百多年。

    历代天子、天家贵族、王公们葬入陵墓时, 都会有金器陪葬, 日常生活中也常用金子铸造器具, 使得大凤朝的金子消耗很大。如果没有这座金矿源源不断的产出黄金, 大凤朝撑不起现在的黄金货币制度。

    他们现在拿下金矿, 政治意义、战略价值远远大于经济价值。

    裴曦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金矿跟唐公府似乎多年没有任何往来, 路上都长满杂草封成了林, 需要拿刀砍草开路前行。

    山路很窄, 旁边的金沙河水流湍急,又是从峡谷中穿过, 使得很多地方是贴在悬崖上的, 而那窄到连让人错身都很难, 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他们赶把麻绳绑腰上,一根麻绳上串十个人,这样即使有谁踩滑, 还有同伴把人拉上来。

    裴曦多年养尊处优, 出行多是坐马车或骑马, 极少走这样的路,好在他的常年习武, 身体素质极好, 以前到南疆找铁矿, 翻山越岭练出来的本事, 遇到这种路走起来还算轻松。

    他们走了八天才抵达金矿,被一座建在山隘处的险关挡住。

    他们走的这条路,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的对岸是堪称万丈孤仞的悬崖峭壁,峭壁上有鹰巢,还猴子都没有一只。河的这侧,是金矿,一条小路从金沙城过来,抵达金矿处时,被高高的栅栏挡住了去路。

    那栅栏是用石头垒砌的底座,有一人多高,年代久远,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再往前,还有两米多高的木头栅栏,有刚维修过留下的痕迹。

    栅栏上面,有百十来名穿着铜甲的亲随军把守。

    他们看到有大军顺着河边的山道浩浩荡荡蜿蜒而来,吓得赶紧去禀报,不多时,三位千夫长都赶来了。

    望山跑死马,从他们看到人,到大部队赶到关隘前,小半天时间过去,三千守军全部聚集在关隘住,弓箭、武器都准备好了,也看清楚来的不是穿着甲衣的公侯们的队伍,而是身着玄甲的南疆军队。

    领头的是三个门郎将,一个是十万亲随军总教头孙大才,一个是严冽,还有一个门郎将年龄约在二十岁左右,身形长相都肖似孙大才,他满身彪悍肃杀之气,一看就是久战之人。

    在约有百步外的地方,羽翎军的层层保护之中,还有一个身穿华服头戴鸾鸟金翅冠的贵族男子。他收拾得极为干净,显得很是清爽,气质矜贵雅致,眉眼间自带三分笑意,看着便是一团和气,让人心生好感。

    裴曦,曦公!南疆王的夫婿!

    千夫长严熊先遥遥地向裴曦行了一礼,再朝下方的孙大才、严冽、孙密一一见礼,再扭头低声询问另外两位千夫长的意见:“开门?”

    这还用说!三位门郎将带着大军过来,他们只有三千人,又没有任务援军,根本没法守。

    三位千夫长都是承泰天子的亲信,奉天子诏令驻守在这里,如今投到南疆王麾下等同重归旧主,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他们趁着曦公亲至,好好地把金矿交出去换个前程,比蜷在这里成天对着这些挖矿的罪奴强。严熊的家眷全在南疆,长子、次子都在羽翎军中,长子是领军百人的校尉,相当于百夫长,次子才十八就已经是领军三百人的中郎将,嫡女十五,在军需部担任七品文职官位,前途大好。

    三人当即下令开门,各自带着自己麾下的百夫长,到门口迎接。

    孙大才和严冽先带羽翎军进入栅栏大门。

    严冽找到严熊和另外两位千夫长,让他们把除百夫长以外的所有人都撤离到一旁,由玄甲军接手防御。

    虽然三人愿意归顺南疆,但严冽他们如此不客气,还是让三人很是意外,他们身后的百夫长们更是哗然。按照常理,这该是由他们做主,迎曦公进来,好生招待才是。这等于是夺权?

    严冽说:“曦公安危为重。”

    严熊抱拳行了一礼,先把自己的人撤了。

    另外两名千夫长看到羽翎军和玄甲军都进来了,再看严冽的态度,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于是很识趣地把各自的部下都撤到一旁。

    有心眼多的百夫长担心会被一锅端,意图悄悄溜走,万一生变还可以带着人反抗,结果刚动,就见到严冽一个眼神过来,他身旁的两个羽翎军将领模样的人,不动声色地带着人,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百夫长们心头忐忑,不知道接下来是福还是祸。

    羽翎军和玄甲军将杂役奴仆们都驱赶进屋子里看守起来,又重点防御矿区和驻军之间,待面接手防御,将一切潜在的危险都肃清之后,这才迎裴曦进去。

    裴曦比羽翎军和玄甲军更加谨慎。

    这里的人,除去三千亲随军,其余全是犯下不赦之罪的重犯,且绝大部分是谋反重罪。羽青鸾的三个庶出兄弟,二、三、四三位庶皇子的外家,没被砍头的都送到这里来了。协嫡子的外家是闵公府,以闵公府为首的几家累世公侯府起兵造反,兵败被俘后,很多人被送来了这里。

    裴曦向来惜命,把能想到的危险都掐灭掉,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