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的守将立即派人飞马去禀报太女。

    不多时,羽九玄在亲卫的保护下骑马而来。她穿着裘衣,披着华丽的连帽斗篷,那斗篷卷了毛绒绒的毛边,看起来保暖且华丽。她从穿着到神情都看不出正在领军打仗的模样,气定神闲得仿佛刚从宫里出来。

    望亲王世子、英公,以及随行的将领齐齐下面伏地叩首行大礼。

    他们身后的两万大军也跟着单膝跪地,俯首行礼。

    羽九玄抬手,说:“起。”

    望亲王世子、英公等人道谢,起身。

    羽九玄说道:“风雪天日夜兼程赶路,极是不易,诸位辛苦了。大军先作休息,待养足精神再行出战。天屏关中粮食物资充足,不必担心,先吃饱饭、歇足劲,再来议事。”她又吩咐随侍女官,领他们去领粮食物资。

    这么冷的天,大军赶路已是很不容易,如果再加上运粮,路上至少多耽搁一倍时间。羽九玄去手书时,便写明了,让他们备上行军的干粮即可。

    即使天屏关失守,她在之前囤兵的地方还囤有粮食,那里还设有一道防线,也可以守一守的,不必担心西北军来了没粮。

    望亲王世子和英公等人都有些懵。

    居狼王可是率领四十万大军攻打天屏关,太女还能如此轻松?

    不过,太女吩咐,他们不敢不听,且日夜兼程赶路,大家也是又冷又饿又累,当即安排西北军扎营休息。

    英公见是女官出来招呼他们,便自己带上人去领粮食物资。

    她到囤积物资处时,首先见到的是居狼修建的粮仓,一座接一座大粮仓,足有好几十座,看起来都像是满仓。再就是一座座大帐篷、一堆堆由油巾盖起来的物资。雪大,顶棚处都覆盖上了厚厚的积雪,只露出四边。

    女官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千条棉被、两座物资帐的肉食,以及五个细粮仓、五个粗粮仓调拨给西北军。细粮是给人吃的,粗粮是拿来喂骡子和马的。西北军没有骑兵,但中郎将级别以上的将领、贵族们都能骑马,冬天到处都被雪盖上,马和骡子没有草可以吃,全靠喂饲料或粗粮。

    西北军的待遇比照玄甲军,伙食是没有现在好的,女官特意提点了下,这些棉被和肉食都是帝君额外给太女准备的。

    这不是朝廷调拨的,纯属帝君自掏腰包补贴女儿,所以别回头觉得西北军的待遇比不上玄甲军有意见。

    大凤朝的贵族都知道帝君有多护孩子,英公和来领物资的将领纷纷点头应下,再拉着一车车的物资回去。骡车不够拉,还得加上人连扛带搬。粮食都暂时放在粮仓里了,回头要吃的时候再来领,一时间搬不完,城头上还打着仗呢,太女再是不着急,他们听着这喊杀声也心头难安。

    他们领到粮食物资便匆狗赶到扎营点,先炖上肉煮上细粮吃顿饱的、好的,抓紧时间歇息补足力气,赶紧上去增援。

    西北军刚配上新式盔甲武器,正想试试锋芒,就有仗打了。

    居狼王再是人多势众,他们是守城方,有便利,且城中有充足的粮食物资,保证他们无后顾之忧。大军吃上干饭,喝着肉汤,嚼着大块的肉、啃着大块的骨头,吃得满嘴流油,心头那叫一个畅快安稳!

    不死就是战功,死了……那抚恤也是足足的!

    不说旁的,这么多粮仓堆在这,不怕发不起抚恤。

    望亲王世子不仅有肉有稻米饭还有蔬菜汤,伙食待遇比不上府里现在,但比起他小时候在府里的伙食要好。他一顿饭,吃得肚子都撑圆了,对英公悄声感慨:“姑姑,朝廷是真的富。”

    朝廷收他家封地的时候,太女亲自拉了一年的粮饷过来,各家的封赐、披甲人、战奴卸甲归田的补偿都是给足了的。二皇子给太女送物资的时候,顺便把明年和后年的粮饷都拉来了。他家现在囤着大量的粮饷。太女这边的粮食物资,仅他看到的,哪怕养十万大军一年的开销都绰绰有余。

    以前的天子打仗,都要就近找封地征粮、征披甲人和战奴。太女出征,没调他们一粒粮,没问他们要一件甲衣,让他们驰援天屏关,也只让他们带上路上行军的干粮轻车简行。他们来了后,粮食管够,吃到撑都有余。

    打仗,打什么?粮!

    粮足了,吃得饱饭,力气就足,底气就足!

    西北军全军上下,一来就吃上肉,那干劲也都提起来了。他们吃完饭,连觉都不用睡,便觉力气又恢复了,战意十足。什长级别的留营,校尉和校尉级别以上的,全到王世子的帐篷外聚集,等着听从战事调令。

    朝廷这么富,又有战功封爵的诱惑在,他们听着另一边传来的喊杀声实在太刺激人,是真的坐不住。

    望亲王世子和英公也不耽搁,带着两位大将、六位副将以及麾下的二十位千总便去拜见太女。

    城头上打得如火如荼,太女安安稳稳地坐在侯府里烤火。

    羽九玄见到他们来了,且急于想出战的样子,便先领着他们上城墙去看看。

    望亲王府的人跟着羽九玄来到城墙上,只见两丈多高的城墙,一半是土砌的,一半是冰砌的。城墙上架满了弩,正一波接一波地放箭雨。

    弩车的前面不远处,有一排执重盾的盾兵,盾兵后面则是执长刀和长矛的士兵,结成军阵。

    攻城的战奴顶着箭雨冲过来,好不容易爬上城楼,刚露个头,就被长矛兵刺中再挑着戳进来,一阵乱刀砍死,旁边还有人拿着小本子记数。

    天气太冷,居狼的战奴穿得又薄,都是劣质皮袄,活着时,冻得脸上、手上都是冻疮,死后撂在城墙上,没多久就凉透冻僵了。他们没有手套防护,一些人赤手拿铜戟、或木杆铜戟头的戟,在这滴水成冰的时节,那手都和戟杆凝在一起,一撕就是一块肉下来。

    有些聪明有见识的,撕了麻衣裹在手上,但这么冷的天,行军打仗,没袜子,鞋子不够保暖,耳朵露在外面,被冻掉耳朵、鼻子、手趾头、脚趾头的比比皆是。

    城墙上,因为筑有冰墙,怕火,但露天作战,为了防止弩车机械凝上冰运转不了或卡坏,旁边还架有小火盆。弩兵在烤着弩车的同时,还能顺便取个暖,有些人热得把帽子和衣领都掀开了!

    城墙外的地面上,积雪有一尺多厚。白雪皑皑的雪地上倒满尸体,这些尸体有些已经被埋在了雪下,只露出最顶上的部份在外面,有些则被腕口粗的木棍钉死在那,还保持着跑或者是跪的势姿,且已对被冻成冰人,瞧着极为可怕。雪地里,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密密麻麻地插满小有手腕粗、大有成年男子胳膊粗的木棍,这些桩子要么呈倾斜,要么呈笔直状插在地上或者是尸体上。木棍纵横交错,居狼进攻的披甲人和战奴得淌着雪踩着尸体从木头桩子中扭来扭去地穿插过来,很是难走,马是根本过不来的。

    从看到的情况来说,天屏关似乎用不着调西北军支援。

    蓦地,号角声响了。

    在城墙下轮岗休息的羽翎军和玄甲军听到号角声,立即拿起长刀、盾牌从帐篷里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奔上城楼,架起盾牌,摆好军城,严阵以待。

    没过多久,远处,白茫茫的尽头,出现一片长长的黑影,他们迅速逼近,且数量越来越多,最后,汇聚过来的黑影把地上的白雪都覆盖住了。

    数不尽的披甲人和战奴飞奔着朝着城关攻来。

    重弩、连弩万箭齐发,可人太多,倒地的人很多,攻过来的人更多,他们很快跑过箭雨范围,来到城墙处,踩在死在城墙下的尸体爬到了城墙上,双方短兵相接,直接展开肉搏。

    居狼的长戟在遇到长刀攻城近战时失去优势,反而挥舞不开,于是比人还高出一大截的戟杆变短了,跟朝廷的长矛差不多长。长戟是有叉子的,他们便拿那叉子去架长矛。

    好在有长刀弥补长矛的不足,且羽翎军和玄甲军主要装备的还是长刀。一什人,只有两个用矛的,主要是藏在盾牌后面刺靠近的人,刺一下便缩回来的。

    城墙上架了弩,再加上守城军,能够容身的地方就不多了,对方的人攻上来,那几乎是人挤人!

    城墙早让下面的尸体填平了,失去防御作用,如今充当城墙的是重盾兵的盾牌,全靠这两万余人结成军阵抵御对方的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