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敬恩寺很灵验,她经常去上香,只会许下一个愿望,那边是有孕。

    小沙弥请她过去,说是住持有请,她过去了,看见了之前见过的僧人,她很意外,这个僧人看着才四十来岁啊,竟然是个住持。

    “徐夫人莫要惊讶,修道者多都容颜苍老缓慢,我是敬恩寺住持,法号圆慧。”

    圆慧淡淡笑着。

    徐夫人恭敬询问:“大师,都说敬恩寺灵验,我所求何时候能实现呢。”

    圆慧回答:“夫人所求自然会灵验的,此符纸可保平安,也会给夫人带来好运的。”

    徐夫人欣喜接过,从敬恩寺回去,她放宽了心态,但到了十九岁,她还是未有身孕。

    徐权书又极其疼爱她,不肯纳妾,为此,婆母没少为难她。

    徐权书的理由也很牵强,嫡子必须主母出。

    徐夫人吃了不少药膳调理身体,她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徐权书身体也是,可就是怀不上。

    徐权书病重来的汹涌,拖了半个月便咽气了,婆母哭到昏厥,大骂她是丧门星,克夫命!

    她如何不难受,夫君的丧事之后,她选了个日子去了敬恩寺,为夫君立长生牌,抄写佛经。

    她在佛前落泪,为何要如此对她,为何要这么不公,让如此好的男子,到死都没能看见自己的血脉出生。

    夜里,她闻见一股奇香,迷迷糊糊的,她好似看见有一人进来,亲吻她,将她抱到床榻之上,颠鸾倒凤,她愤怒崩溃,却怎么也推不开,她想要去看那人的脸,可却总是看不清楚,她只听到一句沙哑的声音回响在耳畔:“然然,你为何不早点出生呢,你要什么愿望,我都满足你好吗?就这一次,我就犯下这一次错误……”

    这三天里,她似乎没有了神智,任由被人侵犯。

    那一句话语,那人总是重复的说,听得多了,她总会忍不住想。

    她能有什么愿望,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未能怀有身孕,为她夫君留下血脉延续下去。

    要说有愿望,这就是她唯一的愿望,她无数次跪在佛堂求的愿望。

    清醒过来的时候,她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是来为夫君立长生牌,抄写佛经的。

    从敬恩寺回去,徐夫人的日子很艰难,失去爱子的婆母处处刁难,她只有忍受着,娘家就算要接她回去,她也拒绝了。

    直到有天,她在跪着伺候婆母的时候昏迷了,等到再次醒来,婆母坐在床前,眼里有自责的泪水对她道歉:“对不起,娘也只是太痛苦了。”

    她当然不会怪罪婆母,她都知道啊。

    后来,她知道她怀了身孕,心中并不好受,因为最想要的时候并没有,最不想要的时候,却迎来了这个生命。

    她以为是上香灵验了,孕五月的时候就去还愿,她本想见一见圆慧大师,但小沙弥说住持在闭关,她便只能回家。

    当晚,她就见红了,徐国公府所有人魂飞魄散,大夫来了无数,每个人都在祈祷孩子能保住。

    她也是如此,这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血脉啊,是徐权书这一代唯一的血脉了,每个人都在祈祷。

    她还是能感觉到不断的流血,血水一盆一盆的端出去,她甚至昏迷了,迷迷糊糊的,有人灌人参水,她便努力喝下去,如此连续一个月,她都在流血,人消瘦,脸苍白,万幸的是,孩子还在。

    第508章 都死了

    持续快到七个月的时候,她终于不流血了,孩子保住了。

    生产的时候,她费劲千辛万苦才生下来。

    但一出生,便没有哭声,她听到稳婆惊恐的嘀咕:“怎么不哭啊,怎么不哭啊……”

    她挣扎着起身去看,小小的孩子,浑身都青紫苍白,任凭稳婆怎么拍打脚心都不哭,她的心都要碎了,艰难下床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她一下一下的抚摸孩子的后背,一遍一遍的祈祷他哭出来。

    她好不容易才保下他,好不容易才生下来,她希望他活下去,哪怕她以命换命都愿意。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到了她可怜的祈求,微弱的哭声响起,不动的婴孩也浑身紧绷,捏着小拳头哭,纵然声音微弱,也在用力的哭着。

    他是她来之不易的麟儿,所以她为他取名徐麟。

    原以为孩子还小,体弱多病是正常的,长大了就好了,可这一路来,徐麟无数次重病,几乎掏干了她的心力,婆母去世,她一人艰难的守着徐国公府,她希望把孩子养大,做不了文武官员都不要紧,只要好好活着,等长大了娶妻生子,徐氏一族世代忠诚,为皇族洒热血太多了。

    这一代是该好生的休养生息,壮大族中子弟了。

    可徐麟身体不是一般的弱,每一次都在死亡边缘徘徊,她每一次都要去敬恩寺上香祈求,好似每一次都有用。

    她以为是老天有眼,可不曾想过,这一切本就是罪孽。

    徐权书根本没有留下血脉,她怀着的,是个罪孽根源啊,这一刻,徐夫人才彻底的明白了母主存父主亡的真正意义。

    原来,徐麟的每一次重病,都不是偶然。

    柳三娘已经收回手,徐夫人泪水已经流干了,她望着柳三娘,眼中有着浓浓的绝望。

    “柳姑娘,对不起,就算我知道了真相,我现在也不能将它公开。”

    她避开柳三娘的眼神,垂下眼眸。

    柳三娘淡淡开口:“没关系。”

    徐麟已经彻底兽化,无需什么证明。

    徐夫人缓缓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外面日头已经偏斜了,吴常贤看着徐夫人出来,神色就跟先前一样,他喊了一声:“徐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