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泪腺其实很发达,看电影会哭,看小说会哭,疼了会哭,打游戏遇见扎心剧情都会哭得稀里哗啦的。

    但是刚才一路,除了因为实在太疼而产生的生理泪水以外,她一滴眼泪没流,一点怯没露,直到商舟走了才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把头埋进膝盖压抑地大哭起来。

    她今年23岁,周岁21,还没过今年的生日,刚大学毕业没几个月,却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本不应该承受的东西。

    她的同学东奔西跑为了前程奋斗,她却时时刻刻都要担心自己的生命,担心女朋友的安危。

    她从未恨过什么人,被任玥坑进这个游戏,她更多的是不解,不明白任玥为什么可以这么毫无负罪感地背叛她,但现在这一刻,她格外怨恨任玥,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出去就找把刀先把她捅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守在出口处,通过敲打伤口的自虐型方式控制着自己不要睡着或者昏迷,但直到十一点五十八,都没再有人来过这里。

    沈卯卯目不转睛地看着左手腕上的表。两分钟的时间过得很快,无论她多么迫切地恳求时间走得慢一点都没有用,眨眼间的功夫,最后的秒针就指向了12。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她感觉到后颈一烫,随即有一阵剧痛从心口传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娄京墨出事了。

    心脏上的疼要比手上的厉害多了,沈卯卯疼得倒在地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后颈烫得厉害,像是要把她烧着了,她的大脑糊成一滩浆糊,除了疼这个字以外已经什么都想不到了。

    有什么东西撕裂了皮肉,从她的身体里涌了出来,带着她的血液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红色的阵法。

    红光大涨,一条笔直修长的腿从阵法中迈了出来,然后跪坐在了她的身前。

    朦胧中沈卯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随后一双颤抖的手把她打横抱了起来,细碎的吻和滚烫的泪一起落在了她布满血污和泪痕的脸上。

    她的娄姐回来了。

    还记得她的,爱着她的娄京墨回来了。

    可她就要走了。

    沈卯卯感觉到了呼吸困难,她的眼里全是眼泪,让她只能看清一团模糊的粉。

    她艰难地张嘴,断断续续地说道:“娄……娄京墨……我有没有说过……你染粉色……真的很好看……”

    简短的一句话,差点就让娄京墨陷入崩溃,她哆嗦着深吸了口气,才克制着没有哭出声音,她搂紧了怀里的人,轻声说道:“没事的……我带你回家。”

    回家……

    她还能回去吗?

    沈卯卯感觉自己变得很轻,越来越轻,像一株羽毛,被风一吹,就轻飘飘地飞走了。她开始失去听觉、嗅觉与视觉。

    娄京墨抱着她步入出口,一阵温暖的白光将她包裹,但她只感受到了几秒,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所有感官。

    在这样的黑暗中,她变得越来越迷糊,大脑一点点放空,慢慢停止了思考,来迎接死亡,但是下一秒,她心口一热,刚才那些飘远了的思绪又被通通送回她的脑海,塞得她不禁愣了几秒,好把这些东西慢慢消化。

    失去的感官再次回归,她感觉到了娄京墨死死搂着她的触感,听到了从耳边传来的压抑的哭声,嗅到了娄京墨身上橘子味的香水。

    然后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回到了现实,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回搂住娄京墨的脖子:“娄姐……听你哭我心都要碎了。”

    短短的一个副本,娄京墨为她哭了两次。

    任玥真是该死。

    娄京墨搂着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死了一了百了,被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她轻轻拍打着娄京墨的后背,想趁还没被死神带走的时候安排一下自己的后事:“娄姐,别难过,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娄京墨摇了摇头。

    沈卯卯故作轻松地笑笑:“算你识相,我告诉你,我走了以后,十年……不,五年……算了,三年,三年内你不许再谈恋爱!这三年里麻烦你照顾照顾我爸妈,然后你要努力活下来……”

    笑着笑着她也哭了:“要是你实在扛不住了也没关系,我在下面等你,咱们一起过奈何桥,下辈子还在一起……你说行不?”

    娄京墨握紧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满脸泪水地靠着她,还是摇头:“我做不到……”

    沈卯卯故意曲解了她的意思:“怎么?你嫌弃我?下辈子不想跟我谈恋爱了?”

    娄京墨用手背擦擦眼睛,定定地靠着她,目不转睛,眼里闪着某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意图。

    她是了解自己的,她没看起来的那么强大,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无坚不摧。

    她看似理性,实则感性,否则她不会在最开始的时候救下沈卯卯和小金毛,也不会爱上一个注定会为自己而死的人;而沈卯卯看似感性,实则理性,她懂得审时度势,救人的前提是“这种举动不会威胁到自己与她认同的人的利益”。如果把两人放在一起做对比的话,其实是沈卯卯更坚强一点。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爱人因自己而死,也无法接受以后没有沈卯卯的日子,即使以前不认识她的时候她也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沈卯卯拽出一张面巾纸搓了搓鼻涕,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不会是打算给我殉情吧?”

    娄京墨冷静下来,反问她:“不行吗?”

    沈卯卯陷入了沉默。

    到了这种时候,她才发现她骨子里自私的一面,娄京墨这么说,她居然还挺高兴。

    她没有那种“我是为了你死的,所以你要代替我好好活下去”的觉悟,也不想娄京墨在她死后渐渐忘记她爱上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