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铁血普京的上台,改变了俄罗斯的政治局势,以及俄罗斯运作政治的方式。

    这个克格勃出身的强人,本身依靠俄罗斯的金融垄断寡头起家,以后却将金融垄断寡头一家家的削皮去骨,阴狠非常。

    俄罗斯有这样一位总统,既是幸运的,也是悲剧的。幸运的是国家地位得到了提高,国家经济得到了恢复,悲剧的是政治传承性被破坏,未来的不稳定性增加……

    但不管是怎样一种情况,苏城都不愿意在俄罗斯进行长期投资。连尤科斯公司都惨遭清洗,外国公司的命运更是难料。何况,中国的机会并不比俄罗斯来的少,苏城更希望通过银行金融系统,以及轻工产品,做一锤子买卖。

    如今,锤子最后的一块锤柄,也安装到位了。

    12月25日。

    戈尔巴乔夫发表电视讲话,正式宣布辞职。

    代表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国旗最后一次落地,克林姆林宫成为了俄罗斯的政治中心。

    苏城第一时间被接到了京城。

    “周老要见你。”侯海青开着车,在机场接到了苏城。他在国务院工作,经常联络部委,这一次,他的工作却是联络苏城。上级给他这份工作,多半也是看在苏家的关系上。侯海青对此也无可奈何,他总不能向上级领导说明苏家和苏城的关系并不密切。

    苏城只是沉沉的点了一下头。周围人的表情和心态,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他。海沧地处南方,工人们对政治的敏感度也没有那么高,谈到苏联的时候,大多是一种戏谑的心态。人在北京则不同,各种心绪扑面而来,有高兴的,有失望的,有愤怒的,有麻木痛苦的……仅仅是路过机场,就能看到许多面色阴沉的男人,来到部委集中的地段,来来往往的官员们更是表情严肃……

    侯海青的情绪也不高,闷闷的介绍道:“周老希望听你讲一讲苏联问题,如果可以的话,还可以谈一下中国未来的路线。周老说了,放心大胆的讲。”

    苏城轻轻点头。这个命题并不出乎意料。真正出乎意料的是他被接到北京的时间。

    戈尔巴乔夫刚刚讲话不到3个小时,他就被送上了飞机,然后马不停蹄的去见周老……如此算来,他有可能是第一批介绍苏联问题的专家,这种待遇,已经近乎于幕僚了。

    侯海青将苏城送上轿车后排,自己坐在副驾驶座上,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苏城。

    苏联在苏城预料的时间段内,以苏城预料到的方式倒掉了,结局还与苏城预料的一样,如果光用神奇来形容,那就白瞎了苏城写就的几十页研究报告了。假如仅此一次,大家还可以说苏城是猜中的,但是,经过中东石油桶、伊拉克战争、海沧事件等一系列的洗礼,即使是上层的周老等人,也把苏城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

    中国历史上,20多岁的高官不常见,20多岁的幕僚就非常多了……

    苏城会成为周老专属的国际问题专家吗?这一遭要是做的好了,他也许就是了。

    侯海青羡慕苏城的同时,又将自己代入他的位置,暗暗思量:苏联倒掉了,中国怎么做……

    在1991年,这几乎变成了一个常设的命题。但它确实中国最需要解决的命题,也是最难解决的命题。

    国内思潮涌动,有过无数种设想。西方国家宣扬“共产主义大溃败”,国内不可避免的出现“全面西化”的论断,同时也有主张全面紧缩的“再革命者”……

    侯海青想来想去,终于是摇了摇头。如果让他来决定也就算了,让他说出理由来,那就太难了。

    重新抬头,侯海青偷偷的注意着苏城,发现他神色平常,不禁大为叹服,口中不禁提醒道:“还有15分钟抵达,到了以后就有可能举行会见,与会的还有另外两人。”

    “明白了。”苏城并不意外的闭上眼睛,竟是一副小憩的模样。

    对他来说,接下来的谈话,更像是体力活。

    ……

    第三百四十四章 体力活

    周老依然坐在会客厅的躺椅上,轻轻地前后摇动着,说明他在思考问题。

    苏城进门的时候,已有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先生坐在了对面,同样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侯海青趁着他还没进去,小声说道:“南教授是戴教授的同事,专研东欧等社会主义国家问题。”

    戴教授是苏城在做期货时,碰到的中东问题专家。他的同事,大约也是社科院的某位院士。

    和中东那种“偏僻”地方不同,90年代研究东欧的学者太多了,建国后留学苏联的数万名学生,若是走了学术道路,几乎都可以自称研究东欧。因此,能在这个专业方向里脱颖而出,实属不易。

    苏城见对方没有睁眼的意思,也就自顾自的找地方坐下,静静地等待着第三个人的到来。

    大约四五分钟以后,一位浓眉大眼的干部,从容不迫的走进会客室。

    周老慢吞吞的睁开眼睛,笑了笑,说:“来了。”

    苏城和浓眉大眼的干部同时点了点头。

    随即,这干部就伸出手来,风度翩翩的道:“我是外交部的焦国平,你是苏城吧。我看过你的采访。”

    “是我。”苏城有种落在下风的感觉。

    这位焦国平表面上看来和颜悦色,却令苏城感受到一种天然的咄咄逼人。也许是坐姿,也许是说话的语气,也许是看人的眼神,可以说,这位主儿明显是对话间的压迫练到家了。

    苏城见的人也算不老少了,焦国平这种还是第一次,他不自觉的向后挪动了一点距离,才觉得轻松些了。

    此时,周老已经酝酿好了,问道:“苏联的情况,你们已经了解了吧,俄罗斯继承了苏联的遗产,我们已经派遣人员,与俄罗斯进行接洽,同时承认各共和国的合法地位。关于国内外的局势,你们怎么看?”

    “从国家大战略的角度来看,中国的安全局势,将有极大的改观,来自北方的战争威胁,可以说是不存在了。国内的政治思想,将是新阶段,我们要解决的重点。”南教授做着简单的分析,语速不急不缓,道:“首先,全面西化不可取,戈尔巴乔夫的那一套,只能做反面教材。适度的紧缩,暂缓国际世界的交流,我觉得是可行的方案。”

    “适度收缩?”周老不置可否。在改革开放期间,略作收缩的思想是不停出现的,苏联的问题,确实激起了很多人的担忧。

    是否继续改革开放,在1991年末、1992年初,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问题。南教授的意见,几乎可以说是暂缓了。

    应该说,苏联作为社会主义老大哥,的确教给了中国许多东西。首先是十月革命的经验,其次是二次世界大战中的表率,接着又是建国以后的援建,以及相关产业的扶持。同样的,90年代的苏联解体,对中国来说,也是一堂不可磨灭的教程。堂堂世界两极之一,竟然在短短几年内土崩瓦解,连聚合残渣都做不到。

    戈尔巴乔的策略,天真的像是内奸一样。

    此时的社会主义阵营,假如破口大骂的话,一定会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不过,经过了五次反围剿和遵义会议的中国,也老早就从苏联老大哥身上学到了外国专家的不靠谱。邀请美国人来设计本国的财政改革,这种事儿,中国注定是不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