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夫悻悻的道:“大华究竟找了多少勘探队。”

    “西伯利亚的铁路运量有限,他拉来的人越多,后勤压力就越大。除非……”伊藤信重说着说着,自己的脸色变了。

    李政夫忙问:“除非什么?”

    “除非大华实业说动俄罗斯联邦的铁路部门,增开列车。”

    李政夫没有做过这样的事,立刻问:“困难吗?”

    “苏联时代有点难度。现在的俄罗斯?我想,只要苏城能包下整列的火车,俄罗斯人没理由不赚钱的。”伊藤信重脸色凝重。

    “所以说,咱们面对的有可能是一火车一火车的勘探队了?”

    “是的,所以大华的勘探队才是一队接着一队来的……”伊藤信重想明白了,马上觉得脑仁生疼,难受的道:“这样一来,真的要看苏城的决心了。”

    “决心?”

    “西伯利亚铁路本身的运输需求并不大,所以,剩余的运量是很大的,苏城如果将它利用起来,派遣1万人还是两万人,甚至五万人都有可能。”

    李政夫终于笑了出来,道:“怎么可能有5万人,那是3个师的规模了。哪一家公司能有5万人的勘探队……”

    伊藤信重一点笑意都欠奉。

    李政夫看着伊藤信重的表情,也笑不出来了,问:“能有5万人?”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他确实是能做到的。当然,我们希望他不会这样做。”

    “应该不会,成本太高了。”李政夫这一次,就没有肯定的语气了。

    新来的中国勘探队,又将临时营地给塞满了,看的李政夫一阵的郁闷。由伐木场改造的营地并不大,中国勘探队的人数又多,加上各种重装备,差不多是把地方给全占了。

    他也没有办法,临时营地是属于阿里克塞的。新马集团的人再不愿意,也只能听着满腔的中国话再次飘扬。

    这队人休整到中午时间,就开始扩建营地,同时搭建帐篷和板房。比起阿里克塞准备的野营房,帐篷和板房的舒适程度要低不少,即使配上睡袋也有可能会冷,更缺乏房间内的活动空间。

    李政夫等人一看就猜想,后面还会有勘探队。

    果然,午后不久,第七支勘探队抵达了临时营地。苏城照例是在营门口接人。

    李政夫现在看到苏城出现在临时营地门口,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了。

    晚饭照例由俄罗斯人提供,有大量的肉汤和面包,中国人围成一圈自得其乐,李政夫、伊藤信重和苏城,照例和阿里克塞一起用餐。他们的食物和工人们相差无几,也是浓汤和面包,只是餐具更惊喜一些。

    三人沉闷的听阿里克塞兴致勃勃的说话,就在李政夫昏昏欲睡的时间里,中国人的圈子,忽然喧闹起来。

    “怎么了?他们在吵什么?”伊藤信重低声问懂中文的李政夫。

    李政夫听了一会儿,轻声道:“是因为晚上住哪里的问题。”

    伊藤信重理解的道:“想住野营房不奇怪,要暖和不少。”

    李政夫听着晃脑袋,道:“他们是抢着住帐篷。”

    苏城此时站起身来道:“我过去看看。”

    前面,两队勘探队围成了一个密集的圈子,只听其中一名胖大的工人,用北方腔调喊道:“我们这支队伍,养精蓄锐休息充足,而且个顶个的身体强壮。不像你们队,还有老技术员,不行不行,我们睡帐篷,你们睡营房。”

    老技术员的面皮都皱在了一起,声音只大不小道:“你这个身板,也能叫身体强壮吗?你睡帐篷,你懂怎么睡帐篷吗?”

    “你别说,我还真会。帐篷里面挖个坑,烧煤烧柴烧原油,我们都干活。不过原油不好,烟大,第二天睡起来,脸要被熏黑的。”胖大工人的话,引来一阵笑声。

    却听老技术员嘘了一声,道:“你这种,到零下10度就不行了,挖坑是对的,但不能烧东西。这么冷的天,帐篷里面要挖地窨子。知道什么是地窨子吗?在坑上想横些木头,再铺上草,草上培土,一群人挤在里面,要多暖和有多暖和,唯一的缺点就是没窗户。”

    “不烧火,能行?”

    “怎么不行。”老技术员嘴一撇,道:“我60年参加大庆会战的时候,东北零下40度,我们就住这样的地窨子,一点事都没有。你还别说,30多个大男人挤进去,除了臭,冷是不怕的。”

    “您真住过?”大庆会战,就像是中国石油的一座丰碑似的,眼前的老技术员参加过大庆石油会战,别人的声音立刻低沉了下去。

    老技术员得意的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道:“就我说的地窨子,我住了6年。保管好用,行了,快点吃饭,一会儿挖坑,我们勘探组今晚住。”

    苏城在后面都听傻了。住6年帐篷下的土坑,这样的生活,以他的经历是很难想象的,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默默的注目礼。

    ……

    第三百六十九章 你不懂

    老技术员说的兴起,站着用手比划道:“你们看看咱现在吃的。苏联的萝卜牛肉汤,面包管够,还有罐头装的红烧肉,皮蛋、熏肉、酸菜,要是懒得吃饭了,自己在宿舍里泡方便面也没人管,知道我们当年吃的是什么?”

    “说说。”90年代人,获得信息的途径很少,即使是同行业的人,也难知道前人的生活。许多人对石油会战的了解,也就局限于宣传部的宣传资料了,很难了解到当年的石油人的生活。

    老技术员喝了一大口水,用手背一抹,就敲着指头笑道:“我当年还在石油学校上学,本来准备读高中的,听从了国家号召,还没毕业就去了大庆。到了钻井队,给分了一个师父,第一天吃的是苞谷面糊糊,配窝窝头。南方人可能不知道苞谷面是什么,苞谷面就是玉米面,喝第一顿的时候,觉得味道还不错。我那时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家吃的就多,一路上更是饿了。所以,一口气喝了三大碗,还吃了两个窝窝头。其实还想吃一个窝窝头的,师父说没有了。”

    听他说话的勘探队员都笑了出来。

    老技术员没笑,摇摇头道:“我后来才知道,每个人每天只有一碗苞谷面糊糊,只有一个窝窝头。我不光吃了自己和师父的苞谷面糊糊,师父还跑去和队长借了一碗,队长有家眷跟着,可以把窝窝头用的面换回家,自己煮成稀饭喝,所以只有两个窝窝头,没有多的了……”

    30年前发生的事,对老技术员而言,几乎是历历在目的。周围的勘探队员也都沉默了下来,他们多是60年代生人,年少时都挨过饿,知道吃不饱饭的感觉。让一个饥饿的人将自己一天的食物让出来,给一个陌生人,这种情感,只有在会战的年代里才能体会。

    苏城唏嘘的坐在圈子外围。他在读书的时候,也曾听说过类似的故事,然而,身处在西伯利亚的环境中,听着当事人讲述真人真事,仍然会感受到剧烈的冲击。

    在铁人王进喜的时代,几十吨的钻机是由1205队的30多名工人,以人拉肩扛的方式用了三天三夜运到现场的,开钻的50吨水是干部、工人和家属用盆和桶端进钻场的。这种经历,经过半个世纪再听起来,几如天方夜谭。

    38米高,22吨重的井架,分摊到40名工人身上,相当于每人要分担550公斤的重量,相当于每2个人要抬起一辆日本车……而他们所能利用的工具,只有非现代化的滚杠加撬杠……50吨水分摊到200人身上,相当于每人提了250公斤的水,即使每次用桶提25公斤的水,也要往返矿区10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