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是真同学的这句话当真振聋发聩。

    因为,刘秀确实只听到了前半句。

    后半句他只隐隐听到了“不要”“骚气”“退场”之类的词语,更多的都扭曲成不知名的语言,就好像是破碎的词汇,明明他知道应该是他能理解的词语,可就是无法听得清楚。

    在这个逐渐走向安静的深夜里,刘秀伸出手摸了摸蔡绪宁冰凉的脸。

    蔡绪宁往下蹭了蹭。

    痒。

    “阿秀不睡觉吗?”

    蔡绪宁迷糊着说道,他感觉脸上的那只手好冷。

    把子抓进被窝暖。

    “睡不着呀。”刘秀轻轻地说道。

    任由他动作。

    本想继续会周公的蔡绪宁被这句话撞进耳郭,脸都皱成了酸橘子,但还是慢慢睁开了眼。

    朦胧透着水光的眼睛迷离,对不上焦距,他拉了拉怀里的胳膊,确定刘秀确实是在原来的位置,才伸出另只手拍了拍刘秀的肚子:“莫怕莫怕,阿秀,年兽,年兽飞走了——”

    【直播间】

    [id樱桃梗:……主播你是喝醉了不是变傻了啊!!!!!]

    弹幕的咆哮显然是没办法入蔡绪宁的眼睛。

    他其实现在啥也看不清楚。

    蔡绪宁拍了几下,理智好像是又回来了,慢吞吞地问道:“阿秀为什么睡不着呢?”

    刘秀的嗓音在身旁轻轻响起,近得好像就在耳侧:“因为我在想,阿绪是不是又在骗我。”

    蔡绪宁不自在地缩了缩,他想去摸摸耳朵。

    但是他动了动,发现只手还在拍着刘秀,另只手在给刘秀暖手。

    蔡绪宁委屈。

    他没有多余的手了,全都给阿秀了。

    他边迷糊想着我对阿秀可真好,边又咕哝着说道:“我没,没骗人,我好,我对阿秀好!”

    那把嗓音就好像是高兴笑起来了。

    轻轻问道:“阿绪是怎么对我好的呀?”

    蔡绪宁就努力想。

    【直播间】

    [id咒术人:好黑哦]

    [id软乎乎的小天使: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救主播]

    [id破罐子破摔:看看我的id,不然就随它去吧。有时候我都觉得主播是债多不压身的感觉]

    [idxo:虽然看起来好带感,但是……啊啊啊啊啊怎会如此!]

    [id妮子啊:刘秀好病,我惊了]

    [id晏子殊:这心里怕是藏着百个问题憋着坏呢]

    蔡绪宁想不出来。

    他也惊了。

    “我对阿秀不好吗?”

    他苦着脸。

    刘秀还在笑。

    “也可能是阿绪吃醉酒了,所以想不起来。这也没有关系,我不会难过的。”

    蔡绪宁:这不可!

    刘秀以退为进的话激起了蔡绪宁的愤愤不平,眼神登时就清明了瞬,他挣扎着要坐起身来。

    被刘秀手给压回去了。

    “会冷。”

    “……哦。”

    蔡绪宁安静了几秒钟,又扑腾着转身。

    他努力靠近刘秀的铺盖,把胳膊给塞回去的时候,把自己的半边身子也偷渡了过去。

    蔡绪宁试图拍拍刘秀的肚子,但是他的手其实是摸在了人家胸膛上。

    “阿秀是我,是我很重视的朋友。”

    他混乱的组织能力好像恢复了些,觉得自己要努力安抚刘秀的不安。

    “你莫怕,我不会害你。”

    【直播间】

    [id我永远不接受700:啊,张朋友卡就这么发出来了]

    [id淡夜菊:阿秀会高兴吗?]

    [id慕艾:唉,其实主播已经够努力了吧?换做是你们,难道你们会对个区区游戏的npc这么上心吗?]

    [id莺时梦:阿秀就好像盯上肉的豺狼虎豹哦]

    [id沙利叶:想想确实也是,喜欢上纸片人什么的……这有点跨难度了]

    [id现在是几点:不是吧不是吧,这直播间真的以为这主播是真的喝醉在和纸片人瞎扯呢?这看就是撩骚,他这是在麦麸呢朋友们!]

    [id只花蝴蝶:好烦啊这位路人朋友,能不能把他禁言啊傻.逼,看不惯就滚出直播间啊!]

    华秀这个暴脾气哦!

    这直播间从来都没有房管,常常有人捣乱就显得乱糟糟的。

    最烦的就是很多所谓误入的“路人朋友”,明明顶着其他直播间的牌子就过来大肆喷脏,简直不知道说人是傻子还是蠢物。

    结果不到三秒钟,华秀发现刚刚连续喷了几条难听话的id突然哑了。

    她搜,乐了。

    该用户被禁言七天。

    这是哪个管理居然除夕也在上班?

    高塔奇人深藏功与名,继续嗦着泡面。

    游戏内。

    蔡绪宁拍到胳膊都要酸了。

    刘秀无奈地说道:“你再拍,我的心就要给你拍出来了。”

    这力气下轻下重,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安抚他,还是想趁机报复。

    蔡绪宁愣了几秒钟,傻笑着抽回来。

    “我还以为在给你拍肚子呢。”

    他这话里话外还有点失望的感觉。

    盯着像素风的小肚子可老久了,蔡绪宁其实有点好奇摸的感觉如何。

    但是个大男人惦记着其他男人的肚子显得好变态哦。

    刘秀:“……”

    【直播间】

    [id未知神祗:嗯,确实有点变态]

    蔡绪宁完全不知道自己无知无觉地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刘秀下意识抓住了蔡绪宁的手腕,往下,是根骨分明的手指。

    “阿绪想摸,也不是不行。”刘秀轻轻说道,“但是得答应我件事。以后再不可不告而别,能做到吗?”

    他的声音越到后面越是轻柔,就像是在哄骗无知的孩童。

    蔡绪宁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藏在深层的意识试图扑腾着爬上酒意的困顿,奈何他今夜被刘秀灌了太多的酒,醉醺醺的感觉从来都没有远离过他。

    “如果做不到,怎么办?”蔡绪宁的嗓音里带着困顿的迷茫,“我也,控制不了。”

    刘秀手头的力道紧了紧,月光下,甚至能看到他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忍住什么嗜血欲.望。

    “不怕,只要阿绪答应,我就信。”

    那把清冷的嗓音不知何时化作缠.绵的丝线,沸腾不止的冰凉不知名情绪也融在其中,带着微不可察的诱哄,只要个允肯——

    “好哦。”蔡绪宁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我答应阿秀。”

    刘秀笑了。

    蔡绪宁听着他的笑声,坠入梦乡前最后的个想法是。

    阿秀笑起来真好听。

    而在直播间切断前的最后个弹幕。

    【直播间】

    [id哪来的大妖怪:靠,我觉得不该答应!这简直就像是在回应恶魔,这回应了……欲.望就放出闸了啊喂!]

    蔡绪宁睡得人事不省。

    他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多酒,再上次还是在游戏里的去年除夕。

    而且那年的除夕过得也不咋样,让他很长段时间都没有再碰酒了。又或者说,对蔡绪宁来说,酒完全就不是个必须的东西,他自己是不会主动去寻求喝酒的。

    他这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遍洒的日头让整个室内都透亮起来,帘帐虽然掩着,却也遮不住那些跃动的阳光。这日头越热烈,化雪的凉意就越发侵蚀着人的皮肤,冻得蔡绪宁把整个脑袋都闷在了被褥里,像是条毛毛虫般扭动了好几下,才终于把子扎了出来。

    他的头发乱糟糟,完全就是个鸟窝样。

    蔡绪宁很不会打理自己的长发,却又不可能剪成短发,每次总是胡乱弄成束发就不理了。反正这身体其实就算百天不洗澡不洗头也不会发臭,自净功能杠杠的。

    只是习惯使然,他还是不能接受不洗澡的自己。

    “脑袋好痛……”

    蔡绪宁在床上翻滚。

    妈的简直就像是百个人抡着锤头在敲他的脑袋!

    痛不欲生。

    他试图睁开眼,被刺痛的阳光逼得又闭上了。

    懒洋洋地冲着直播间打招呼。

    “早上好。”

    缓了好会,蔡绪宁才终于能睁开眼,把对上了直播间的刷屏。

    除了零星的几个在骂他已经是下午外,大把大把的刷屏都在说他“你完了”!

    蔡绪宁惊得鲤鱼打挺,猛地动作让他抱着炸裂的脑袋痛呼,却还忍不住追问:“我昨天是不是干嘛了?我没扒了阿秀的衣服吧?我没撒酒疯吧?我没突然吃人豆腐吧?我没脱光裸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