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昌被拖了出去,却在将将要出门的那刻猛地挣动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有些铁青,双手撑住地面,视线在蔡绪宁与刘秀身上来回游动, 在亲兵重新将要把他拖出去的时候, 王昌才低低吐出了一句话,然后卸掉了浑身的力气,像是刚才对死的恐惧完全消失了一般, 任由着亲兵把他给拖出去了。

    刘秀甚至没给他留个全尸。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门口的护卫,语气凉凉地说道:“所以他刚才说了什么?”

    守在门口的护卫往前踏出一步,抱拳说道:“回主公,王昌方才说人怎可与天斗。”

    蔡绪宁挑眉。

    王昌个神神叨叨的,难不成真的能够看到天道?

    而且看得出来,王昌此人似乎对自己的眼力非常自信。在说完那句话后整个人就如失去了一切活力,拖起来都如同一滩烂泥,丧失了斗志。

    难不成这个人的一生都只活在他所认定的世界中?

    不过想想刚刚的话,蔡绪宁倒是有点后悔刚才没有拦着刘秀,若是能把这人的剩余价值榨干那也不错。

    但一想到方才王昌那话里话外咒刘秀去死的意味,他心里的怒意并没有全然退去。

    罢了。

    死人死透,有威胁的人何必再留?

    蔡绪宁有些走神。

    【直播间】

    [id青梅煮酒:嗨呀,感觉时间久了,小绪子真的是历练出来了]

    [id蓝岸:下手越来越狠了]

    [id愤怒的大白:这样也能活久一点,不错]

    [id神笔马良:是不是还在惦记着之前碎片四的事情啊?]

    [id蜀山是天道:……感觉我顶着这个id微妙起来了,我不会给天道制裁了吧?]

    [id小魔女:你顶着天道难不成就是真是天了?别被王昌那些鬼话给迷惑了,这世界上没有天道]

    王昌临死前的那句话着实是给堂内的人余了些影响。

    蔡绪宁发觉往他身上飘来的视线比往常要多上不少,等议事结束,他出了门,倒是先给耿弇给逮住了。

    这小郎君的活力让蔡绪宁偶尔感叹是不是年少的时候都是如此激.情澎湃。

    可恶。

    对上耿弇总有种自己老了的错觉。

    “刚才你怎么那么生气,我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你发这么大的火?”耿弇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徐子仁在背后走过,宛如听到他的问话丢下来一句:“难道你乐意被咒?”

    他近来的脾气都是好了不少。

    蔡绪宁也是在后来才知道徐子仁性格转变的原因,他的父母死在了真定,内里详情他并没有说清,不过他隐约猜测是与王府有关。

    一想到那对善良的老夫妇就这么死去,未免让人感慨这世道变得太快,不过眨眼间就天人相隔。

    耿弇蹙眉,有些不服气:“可是往日在战场上,敌方的垃圾话也许多,剑指主公的也不在少数,那时候蔡先生可没有这般动怒。”

    蔡绪宁心里苦笑。

    平时听到那些战场垃圾话,他都是默认敌方在放屁。而且刘秀自己的武艺不错,身旁也有不少保护的亲兵,尽管战场上流箭无眼,保不准会发生什么。

    担心会有,却不至于忧心忡忡。

    可弹幕说得没错,似乎一切失控的根源,还是在于历史碎片四。

    人总是会死,可刘秀如同一切漫画小说的主人公。

    作为游戏的主线,尽管蔡绪宁从一开始就被告知了人物死亡的可能性,然怎么都比不上真的亲眼看着刘秀死在自己怀中的冲击。

    不当头棒喝一下,就可能真如刘秀所说,把他当做无所不能的神人了。

    蔡绪宁思绪杂乱,顺手去薅小郎君的脑袋,还没碰到就被早已警惕的耿弇护住头往后退。

    蔡绪宁失笑:“你连垃圾话这个词都学,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你就跟着用。”

    他吐槽了几句,才摇头说道,“只是受到了一些事情的冲击,等我缓过神来应该就好些了。”

    【直播间】

    [id赵日天:……真的会缓过神来嘛?]

    [idyalin: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id莺时梦:阿绪的ptsd是真的好久,不知情的人会觉得他有点过激]

    [id宁默:不管怎么说,亲眼看到刘秀死还是会震撼到的…]

    [id肚肚:emmmmm过激是有点,主播是不是应该承认你对刘秀有点上心过头了?]

    [id纯纯喵:先决条件都没找出来,要判定刘秀是怎么死的还是有点难,主播现在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刘秀,上战场总归是难免的]

    蔡绪宁和几个同僚分开,准备去办公。

    因着何光跟在他身后,蔡绪宁并没有和弹幕互动,不过里头有些人说的话多少是有道理的。

    得了“刘秀会死ptsd”本质上是他的问题,王昌不过是被蔡绪宁迁怒。

    虽然他也该死。

    担心问题,不如思考着怎么解决问题。

    蔡绪宁在下定了这样的决心后,在接下来的半月内发觉他在同僚中的人气突然上涨。

    蔡绪宁:?

    早前耿弇就同他说过地域抱团很严重,不然也不会有人因为看他不爽就给他下绊子,如果是南阳出身或者是河北出身,这样的事情必然不可能发生。

    既然抱团,就必然存在着给自己人出头的做法,尽管看不爽,也会因此觉得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

    所以蔡绪宁在刘秀座下尽管算是重要人物,不过来来往往与他关系好的还是先前新博那几个,顶多在加上吴汉,与马成贾复等几个一起出发去幽州的人,余下的只算得上面熟。

    当然邓禹这种纯粹是救命恩人的另当别论。

    所以平时蔡绪宁独来独往居多,再加上一个护卫的何光。

    可在最近半月内,陆陆续续无事就来打招呼的人数急剧攀升,是个人都喜欢在他面前晃悠,简直是出奇到离谱的地步。

    蔡绪宁坐在刘秀的对面,十分无语地说道:“他们是不是闲得慌?”

    刘秀提笔写完最后一个字,信手把东西合上丢到一旁去,淡淡地说道:“他们是因为王昌的那句话。”

    王昌起初就是以神算天眼云云的事迹发家,后来改头换面在河北游走,私下还是有许多人知道王郎的名头。

    如果不是碍于敌对,可能想找他算命的人不少。

    蔡绪宁托腮:“所以他们是来干嘛?就算是因为王昌那句话,可是与我也没有关系。就算是有,难道还打算蹭福气不成?真的把王昌当铁口神算了呗。”

    刘秀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说对了。”

    正在随口胡咧咧的蔡绪宁:“……”

    啊这?

    这跟摸空气有什么差别吗?

    就跟大家转发锦鲤求祝福一样,难不成真的有人就真的因此平添上几分福气,那不过是大v在为了kpi在努力。

    恕他真的无法看出来此举的必要性。

    倒是把蔡绪宁骚扰地连日搬着工作来投奔刘秀,反正也没有人敢打扰刘秀办公。

    今日的事情少了些,蔡绪宁理完的时候,刘秀还在埋头做事。

    正当蔡绪宁想说自己要出去走走的时候,就见刘秀微笑着把公务又分了一半给他,半点都不留情面。

    古代社畜打工人蔡绪宁磨牙了三秒钟,还是忍气吞声继续干活。

    “……差不多要解决剩余的那些起义军了吗?”蔡绪宁看着公务掐指一算,少说还有十几个,想想就有点头大。

    河北的起义军还不像之前支持刘秀的绿林那么强盛,毕竟本地豪强的势力还是十分强悍,可这样一来,也就导致农民起义军的势力有些分散。

    除了几个大的,往下捋就得分点击破了。

    但这也是时间的问题。

    蔡绪宁之前就已经把情报都捋完了,以现在河北的起义军,在啃掉了铜马军后,余下的虽然也难啃,但按部就班来也应当是没有问题。

    “不可乐观。”刘秀道,“当初铜马军之所以那般顺利,还是因为他们中高层有我们送进去的内应。对城内动向的把控及时,也总能送出来消息。再加上上谷与渔阳出动了骑兵,不然也无法这般顺利。”

    在战役上,刘秀向来是谨慎细致的。

    蔡绪宁颔首,阿秀同学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攘外先安内,河北的问题解决了,就已经成了大半。”蔡绪宁道,“不过……”

    他的视线落在刘秀面前摊开的文书上。

    蔡绪宁的眼神有点好到过头了,刚才上面写着是什么东西,他也隐约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