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刘秀可曾做好准备呢?

    刘秀定定看着蔡绪宁的眼睛,片刻后缓缓说道:“我已有了决断。”

    蔡绪宁抚掌大笑,只道了个好字。

    九月,过中山,官员将领再度请刘秀登基为帝,言辞诚恳,态度坚决。

    刘秀的态度有些缓和,这让底下的将领看到了希望。

    等大军追着残部逼近镐城的时候,又有官员纷纷上奏,言说主公乃是天命之子,本就是上天授权,一切种种乃是有迹可循,恳请刘秀顺应天命。

    正此时,天晴,阳光大盛。

    初冬寒凉拂过人面,只余下淡淡的凉意。

    刘秀道:“诸君所愿,我已知悉。”

    他望向座下蔡绪宁,敛眉说道:“此事,就交给阿绪来做吧。”

    群臣恍惚,一时之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主公竟然答应了。

    在此之前,刘秀的态度坚决到他们还当真以为主公不想称帝。

    蔡绪宁抿唇笑起来,起身行礼,接下了此事。

    阿秀怎么可能会不想称帝呢?

    他老稳老苟一人,苟到最后应有尽有。群臣还是有些不太了解他罢。

    蔡绪宁想,风要来了。

    第100章

    但是在风暴来临之前,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搞祭天坛场那么麻烦?!

    蔡绪宁是先大军一步带人抵达镐城,理论上来说,在后头军队到达的时候, 负责祭天的坛场与祭天的仪式就要准备得差不离了。

    但首先一个,蔡绪宁是个现代人。

    他不懂这些古代祭天仪式,所以等到了鄗城后, 一到章程上就容易抓瞎。故而他抓包了一大堆同僚来制定章程,大家一起找以往的记载资料, 可他也不好啥意见都不给。

    羊毛不嫌多, 只要有就能薅。

    蔡绪宁瞄上了直播间。

    “花大佬,汉代祭天的时候有流程记载吗?”

    “花大佬, 祭坛的高度有吗?”

    “祭天的方位……”

    “仪式怎么走来着……”

    “坛场多大合适点?”

    两相结合, 对症下药嘛!

    【直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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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刘向浩如此咆哮,但还是老老实实给查了。

    于是就这个样, 这个如此不大靠谱, 彻夜通宵赶工, 抓包干活齐头并进的九月就这么过去了。

    眨眼间,十月初十,刘秀到了鄗城。

    蔡绪宁见到他的第一件事就他抱着刘秀哀嚎。

    “我现在觉得阿秀你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或许做错了,就跟半路出家的和尚念不好佛经是一个道理,最后折腾出乱子可真是没法活了。”

    刘秀咳嗽了两下,声音像是在憋着笑意:“顺其自然。”

    顺个屁!

    蔡绪宁反倒燃起了斗志。

    妈惹法克。

    彩排是彩排不了了,那少说其他的事情还是要确保不能出错。

    “蔡, 蔡军师是鬼吗?”

    底下的人被他操练到将要吐魂。

    …

    十月十八。

    那日, 正是此年的第一场雪。

    白雪皑皑铺满了鄗城,满城的红灯笼在冷风素雪中摇曳。

    在铺陈开的红白之中,刘秀点燃了三炷香。

    焚香祷告, 祭天敬神。

    蔡绪宁听着祭坛前那熟悉的嗓音正在说着正经的话,一边想笑话刘秀这么严肃正经,一边又觉得这样的阿秀很有魅力。

    卧槽!

    他的脑袋肯定是坏掉了。

    蔡绪宁心里这么想着,不由自主又涌现出欣喜与快活的情绪来,不管怎么样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燔燎告天,祀六宗,祭群神。

    刘秀立于飘扬的红色之下:“……今,敢不敬承。”刘秀的话音刚落,蔡绪宁便率诸将官员齐齐拜倒下去。

    “臣,蔡绪宁,参见陛下——”

    凛冽的寒意中,仿佛能尝到雪的滋味。

    雪是一种什么味道呢?

    想必是肃杀,又温柔的吧。

    瑞雪,兆丰年。

    十月十八,刘秀在鄗登基,改号建武,大赦天下。

    这个消息以飞快地速度传播,就算是在长安与刘玄作战的刘縯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现在长安的战况可有些糟糕,正是赤眉军,刘縯的军队与刘玄等三方混战。

    “大兄,文叔登帝了!”

    刘栩匆匆从外面走进了大帐之内,手里头捏着一份薄薄的纸张,那力气就像极了要碾碎些什么。他这话一出口,原本有些热闹的大帐内就猛地安静了下来。

    李通有些有些担心地看着中心的那人。

    刘縯恍惚了一下。

    但是他也没有出神很久,不过片刻便回神笑起来。

    “不论如何,这不应该是一件好事吗?”他道,“文叔,是什么时候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时间可过得真快啊。

    刘縯忍不住感慨。

    刘栩心里有些复杂。

    刘秀能登基为帝,他自然是高兴的,可是这又与他兄长的意念相违背。如果他们现在是在一处,那彼此之间还能明了双方的想法,可见在相隔千里万里又各自为战……若是贸贸然生了冲突,那可就是兄弟倪墙了。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状况。

    可现在当真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又有些落寞。

    正如刘縯刚才所说,那个一直被他们庇护着的孩子,什么时候已经成长成现在这个地步了呢?

    刘縯是在九月的时候与长安干了起来。

    彼时因为他的出逃,刘玄被吓得遮住了某些逼迫的手段,这使得长安城内还是有些人马在,当刘縯回头去袭击长安的时候,正战了个不相上下。

    可这对长安来说并不能持久,经过连年的战争,长安城内落魄不已,已无过多储存粮草,大多时候还是外城镇运进来的。

    如果刘玄不能够立刻把刘縯他们打压下去,很快就会被击破防线。而偏偏又是在这个时候,被河北赶出来的赤眉军索性西进直入长安,正好转战了他们双方的战场。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就现在刘縯反而成了第第三人,倒是长安和赤眉军打了个火热。

    刘縯:我喜。

    晚上的时候几个友人兄弟坐在一块喝酒。

    李通也在。

    他喝酒的速度反而比刘縯要快上许多,反倒是显得他像是个在喝闷酒的。

    刘縯摇头,伸手拦住了他灌酒的动作。

    “你在这凑什么热闹和你有关吗?你就喝那么猛。”他们两个关系不错,说起话来也有些直白,这话多少有点刺痛了李通。

    他通红着眼看向刘縯:“咱都这么久的交情了,难不成你以为我会高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藏着什么情绪。

    刘縯淡淡说道:“那是我兄弟,我不该高兴,难道应该生气吗?”

    一贯不怎么说话的刘仲低声说道:“不管是大兄还是文叔,与我而言都是一样。不过李通那意思你也应该了解,大兄不必如此刺痛人心。”

    刘栩长长叹息一声。

    现在中原大地上自封为帝的,不知有多少个。

    倒也不是说刘秀自封为帝,刘縯就不能这么做了,可他们毕竟是兄弟。

    如果兄弟之间有一人打破了平衡,那另一个要是紧随其上,那不就是旗帜鲜明的要打擂台了吗?

    现在只不过是刘秀先跨出了这一步。

    刘栩有些困惑地看着刘縯。

    今夜他的情绪有些不大对劲,他们兄弟之间性格如何多少还是能了解几分的,大兄一贯都是性情外向,如果今日之事真的伤了他的心,他必然不会这么平静淡定招呼他们吃酒。

    难道大兄对此事是乐见其成的?

    但是从往日的形势来看,这也必然不可能。对上刘栩的视线,刘縯有些奇怪地昂了昂下巴,“吃啊,我都给你重新开了一坛子酒了,难道你想敷衍?我今夜你们可是打着安慰我的主意来的吧。”

    刘栩瘦长的身骨缩在坐具中,显显得长手长脚没地方放。

    他小心翼翼看着自家兄长,轻声问道:“你难道不生气吗?这不像是你的脾气。”

    “我是什么性格?”刘縯叹息。

    不要说他心里没有半点不舒服,那自然是假话。坚持到了至今,要说他心里没有一点点念想,那也更加不可能。

    只是近来在秋日时节,他不断收到了不知来处哪里的书信。

    还是那样有些丑丑的字体,还是那些奇怪样式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