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说今日宴席,你与邓禹他们争吵起来了?”

    入了宫,暖意扑面而来。

    蔡绪宁笑眯眯地换了干冷的大氅,进了殿内。

    大殿铺着厚厚的暗黄毯子,踩下去有些软绵绵的,殿内那些曾经棱角分明的桌椅也不知何时换成了圆润的弧度,些许摆设看起来还有些可爱的童趣。

    刘秀跪坐在坐具上,身旁堆着小毯。

    靠在他的脚边,小毯下睡着一个小小人。

    蔡绪宁道:“那可没有,只不过是小小的辩论。”

    他走到边上,看着正在呼呼大睡的孩子,笑着说道:“怎么睡成这德性,今晚怕是睡不着了。”小孩本来就活力十足,这当口给人睡着了,那今晚儿可真是要闹腾死。

    刘秀道:“那可不一定,他下午与李音那小子疯玩,怕是体力都耗尽了。”

    李音是刘伯姬的长子。

    蔡绪宁坐下,刘弘仿佛是被他们的声音惊到,弓着小身子正一动一动,迷迷瞪瞪抬起小脑袋看了一眼,精致小脸上满是睡出来的红痕。

    刘弘发觉是阿耶,就高高兴兴蹭了过来,小脑袋靠在蔡绪宁的腿上,小奶音说道:“困……”

    看他睡成这样,蔡绪宁索性随他去了。

    手掌在他背后轻轻拍着。

    “最近身体怎么样?”

    刘秀说着他早就知道的话,蔡绪宁也重复着他早就习惯的回答。

    “没什么问题。”

    蔡绪宁笑着说道:“近来边防事少,朝内也算安稳。你怎还蹙着眉头,可是谁给你气受了?”

    “便是谁给我气受了,我便能杀了不成?”

    刘秀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自是不成。”蔡绪宁挑眉。

    刘秀摇头,淡淡说道:“今年送来的评等,下下之中,有名叫董宣的官员。”

    这名字有点耳熟。

    蔡绪宁想了想,才想起来:“那个刚正不阿,与刺史多次冲撞的北海相?”

    刘秀道:“说他贪污受贿。”

    “笑话。”

    蔡绪宁轻笑了一声,摇头道。

    “那倔强的脾性要是真能贪污,那被他恁死的人怕是在地下都要大笑出声。”

    这老小子可是曾作出因为底下的官员无辜杀人,就自上而下杀了个干净的狠辣性子,若是真有贪污受贿之举,早在那会就被全翻出来了,何至于在因此事被贬之后,才来做这样的事情?

    “指不定是因为家穷而变更了想法。”

    刘秀漫不经心说道。

    蔡绪宁抿唇:“倘若如此,你刚刚为何动怒?”

    刘秀也是不信。

    不信,才会因这般理由而动怒。

    “当初是因为他的性格手段过于狠辣,想让他再压一压,也是为了让他避避风头,才贬成县令。如今倒是觉得我遗忘了,就能随意动手了?

    “笑话。”

    刘秀平静说完,把手里的文书按在桌面上,扭头看向蔡绪宁。

    “听说最后一个,已经有苗头了?”

    蔡绪宁敛眉轻笑。

    阿秀惯用的“听说”很有意思。

    蔡绪宁道:“那个人,阿秀已经见过了不是吗?”

    此前查到的两个穿越者全部都是普通人。

    一个在南阳,一个在长安,基本上作为路人甲乙的他们在失去了与刘秀相抗衡的想法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注定了死亡。

    只剩下最后一个。

    尽管蔡绪宁每月固定都会用一次定位,但是这位仁兄移动的距离与洛阳从来都不近。而自打蔡绪宁的身体状况在刘秀面前彻底暴露出来后,就再也没有独自出京的可能了。

    每每有那些可以指派他出京处理的事务,最后要么是给了旁人,要么还是给了旁人。

    与蔡绪宁无关。

    蔡绪宁:“……”

    “我也没到这个地步。”

    他有些无奈。尽管确实发现了这其中的干系,可他毕竟还没到这等离开刘秀就活不得的地方。

    阿秀同学很坦诚。

    他坦言伤感其身体安危,却也欢喜这其中的紧密相依。

    离不开,脱不得。

    蔡绪宁笑话他这是独占的心理要不得。

    刘弘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再度醒了,闷闷爬到了蔡绪宁的膝盖坐下,小胳膊小腿面对面搂紧他的衣裳,把袖口都抓皱了。

    费劲把小小的自己塞进阿耶的怀里。

    蔡绪宁笑眯眯地说道:“被我们给吵醒了吗?”

    刘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迷糊地说道:“弘儿做坏梦了。”

    蔡绪宁轻轻搂住他的背脊,问道:“那弘儿做了什么坏梦?”

    刘弘软乎乎地说道:“阿耶不见了。”

    蔡绪宁轻笑起来,摇头说道:“你阿耶在这。”他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刘秀。

    刘弘的小脑袋埋在蔡绪宁的衣服里拼命摇头。

    小小声抱怨:“是这个阿耶。”

    刘秀漫不经心地训斥了一句:“哪个阿耶就说清楚些,哪有这个阿耶,那个阿耶的说法?”

    刘弘把小脑袋扎出来,超大声地说道:“是蔡阿耶啦,刘阿耶真讨人厌。”

    蔡绪宁幽幽地说道:“这听起来太奇怪了。”

    如果不是在孩子的面前不能爆粗口,他真的很想吐槽一番。

    【直播间】

    [id圆脸小盆友:老夫老妻——]

    [id风林火山:小孩子真可爱]

    [id小祖宗:不知不觉从我大学看到我毕业]

    [id手续:已经是社畜人了]

    [id大兔叽:现在看不看直播好像都没什么用了,但是习惯了]

    [id年兽真是不可爱:确实啊,对我来说已经是个戒不掉的习惯了]

    [id青灯:也不知道主播现在到底攒了多少的生存点了]

    [id马尾辫:我也好奇]

    [id游鱼:哈哈哈我也想看]

    蔡绪宁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生存点这玩意儿了,但是既然直播间的观众提起来,他就顺道看了一眼。

    个、十、百、千、万……

    他粗粗数了几个零,然后沉默了一会。

    如果这些点数象征着他有多少钱财,那可真是亿万富翁了。

    过了几日,春来了。

    暖风化雪,在最初的几日,还是低温的时节。

    蔡绪宁病倒了。

    这些年来,蔡绪宁近乎没有生过病,除开偶尔的受伤和伤寒,他基本是没病没灾。这些年吃下去的药多数不过谁为了个安心,实际能发挥多少的效果,还是两说。

    这一回病倒,也是如此。

    宫中的太医一一看过了,只说蔡绪宁的身体健康,无病无灾,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刘秀看到的血条却不是如此。

    是的。

    当永结同心发挥作用的时候,换而言之,最为直观的东西哪比得上系统的血条呢?

    尽管刘秀只能看到蔡绪宁一人的血条状态,可那已经是足够了。

    是满的。

    太医说得没错,蔡绪宁的身体不管是从脉象还是面相,人本不应该衰弱到这般地步。可仅仅过去不到三日的时间,他就已经病到连床都起不来了。

    刘秀坐在床沿,脸色有些难看。

    刚刚刘弘趴在蔡绪宁的身旁睡着了,他正让宫侍把小皇子抱下去。

    蔡绪宁半靠在床头,俊秀的面容透着些许苍白。

    “别皱眉了,再皱下去,就成老头子了。”

    刘秀严肃着脸色说道:“我已经下令让诸侯入朝。”

    蔡绪宁微愣,脸色比刘秀还要难看。

    “阿秀,你疯了?这个当口让他们入朝,只会让他们人心惶惶!”

    “但也唯独是这个方式,才能让那人毫无防备入朝不是吗?”刘秀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的不过是什么寻常的话语。

    蔡绪宁:“……谁也不能保证,我现在的状况,就与这最后的一人有关。”他似乎是有些顾忌,可刘秀却混不在意。

    刘秀看了眼蔡绪宁头上平静如死水、依旧满格的血条。

    声音沉了下来。

    “阿绪是想让我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奄奄一息,等到你魂飞魄散的时候?!”

    第168章

    刘秀所言非虚。

    当年张怀德, 就是凭借着这个消息活下来的。

    这最后的一人之所以掩藏之深,除了当初侵蚀天道的力量在捣乱之外,更甚之那是一个他们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的人物。

    灯下黑。

    尽管刘秀的身旁已经出现过数个潜伏的侍从亲卫, 可那些毕竟都是属于较底层的,轻易近不得那些要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