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晏梓半阖着眼睛说道,“让我靠会儿吧,之明。”

    第34章 火折

    胥之明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将外套解了下来披在他肩上,倚着墙根坐下来。他一手揽着晏梓,一手慢慢顺着他的头发,想了想,又将他的脑袋埋在了自己脖颈间,好让他头发干得快些。

    晏梓很瘦,瘦得胥之明这种人也能把他圈在怀里了。

    胥之明想起两个人头回见面时,他那一副冷漠的、生人勿进的态度,淡金的眸子中一定是华光流转的,当初神采奕奕的人现如今却像一只兔子似的窝在他怀里。

    他轻笑了一声,又将他拢了拢。

    接着,他拆下了自己的眼罩,缓缓睁开了那双如同墨里混了血的眼睛。他先是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被晏梓的火折子映亮了的过道,接着低了低头,似是在看着怀里的人。沉默了半晌,他小心翼翼地挑开他的领口,勾出那根挂了金色小鸟的黑绳来。

    他用自己空洞无神的眼睛向着那金色小鸟,接着嗤笑了一声,用大拇指摩挲起上头的下凹的线条。

    他讨厌这鸟。他想把这鸟扔了。他先前就知道晏梓常常私底下拿出这玩意儿来一看就是半个时辰,近几日是越发频繁了。虽说这鸟与他无甚的关系,可偏偏就是让他不爽快。

    若是把这鸟趁着这会儿晏梓没醒便塞进土墙里会不会让自己舒服些?

    可他想到怀里的晏梓,便又将小鸟攥进了手心里,捂热了之后一口咬上晏梓毫无防备的喉结。轻咬和舔舐使得迷迷糊糊醒不过来的晏梓向后扬起了头,唇缝中泄出些让人怜爱的呜咽来。

    胥之明一面听着他的反应,一面乘着他仰头的当口将小鸟丢进了他的衣领中,这才松了口气,拉好了他的衣物。

    待晏梓醒来时,他还窝在胥之明怀中,脑袋跟他的靠在一起,黑白分明的发丝都纠缠在了一块儿。

    胥之明被覆在鸦青色布带下的眼睛动了动,若是没有那条布带,定是能看见那浓密的睫毛的。晏梓皱眉看着那碍事的布带,心想道。

    胥之明打了个哈欠,把他往怀里抱紧了些,道:“一晚上都抱着你,身子都僵了。”

    “……那你还抱得这么紧?”说着,晏梓便挣扎了起来。

    晏梓翻出去时胥之明扶了他一下,收手时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了晏梓的喉结,惊得晏梓一激灵。

    “什么玩意儿……”晏梓摸了摸自己的喉结,那里有个淡淡的牙印及几道小而浅的伤口,“你……你咬我?!”

    “没有啊?”胥之明摆出一副无辜的嘴脸来,“是被蚊虫叮了吧?”

    晏梓翻了个白眼。蚊虫叮咬怎么可能会有伤口?

    “我们已经耗了一晚上了,眼下是先回去还是继续向前走?”胥之明拿手摸了摸晏梓的额头,“还有些烫。”

    “别碰我,”晏梓拍开了他的手,扶着墙往前挪着步子,“当然是往前走了……”

    他的腿还有些发软,脚使不上力气,像是踩在棉花上。

    眼瞅着他要被一块小石子绊得砸地上,紧紧跟在他身后的胥之明手快拽了他袖子一把,绕到他前头蹲下。

    “你看路,我背你进去。”

    晏梓不得法,一来他的确走不动,二来就胥三少爷这态度也不会让他走路了,他也就顺着他的意思安安分分地被趴在了人背上。只是这样有些亲昵的姿势着实是变扭极了,让晏梓心里有些不大舒服。

    “胥之明你能不能走快些,跟个大爷似的……”

    “晏公子,我是个瞎子,还背着你,你能不能别老为难我?”

    “那你甭背着我了。”

    “哦,那也成。”胥之明笑了笑,作势要松手将他扔在地上,吓得晏梓慌里慌张地抱紧了他的脖子,几乎要将他掐死。

    “好了好了,逗你的,”胥之明将他往上托了一把,继续向前走着,“暗道内要小心,这点你不清楚么?”

    “就这暗道?你在担心什么暗器不成?”晏梓颇为嫌弃地说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的心是不是太大了些?”

    过道应是往地下或是山中走的,越往里头越发闷热起来,胥之明听他的呼吸粗重了些许,不禁有些担忧。

    “之……明……”晏梓扒拉了一下胥之明的领口,轻声嘟囔道,“走了……多久了?”

    “不久,估摸着也就快半个时辰罢了。不过这地方怎么这般长……方才就该回去。”

    晏梓不满道:“回去岂不是……白费了我那一脚……”

    “不过,你觉得这地会是谁挖的?”

    “嗯?铁定不是李滩……可……若他……咳咳……若他不是……”

    “怎么咳起来了”胥之明二话不说,将他放了下来,“眼下也无处寻药去,不如你在此处等我?”

    “不行。”晏梓脑袋疼糊涂了,忘了正关心自己的是个瞎子,他奋力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我还能撑下去的!”

    胥之明觉得自己要带着这么个不安分的玩意儿准得出事,不出事也能折寿了,心一横一个手刀下去,干净利落地将他敲晕了。

    等这只烧得头昏脑涨了还要啰嗦的燕子歇得没声响了,胥之明将他再次背了起来,顺着狭窄的过道继续走着。他那根原先趴在右胸上的麻花辫垂了下来,银白的发丝混着手腕上的红绳上垂下的流苏蹭着胥之明的脖子,蹭得他感觉心上痒痒的。

    他们从霂州出来已有半年之多,清原公主被送往赤鹿磐也已有几个月了。二人从霂州到醉翁庄一路上没少打少闹,更没少掐,可聪明如他,晏梓那些小动作小心思他一清二楚。

    他对此其实是颇有芥蒂的,然而晏梓那样小心翼翼又让他不忍。两个人喝酒有时喝上了头,晏梓会说些胡话,每当要捅破那层窗户纸时他都会突然清醒过来了似地压抑自己,委屈得说不出话来。

    他还是记得的。记得晏梓说过的那些话。

    “之明……这样不好我是知道的……”

    “可……可一个人的心思……”

    “怎会说没就没呢……”

    就像一只小燕子,落在他掌中,小小的爪子比划着他掌心繁杂的掌纹,用一对晶亮的眼睛望着自己,望得自己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