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之明觉得委屈。按理说,他分明哪儿都没怨晏梓,晏梓也没怨他,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一边想着一边啃着筷子,几乎要把筷子啃秃了。

    “兄长,你今晚睡客房,我与晏梓去说说先。”

    话音刚落,胥之明便飞快地丢下了筷子,进到里院去了,扔了自家哥哥一人在饭厅里凌乱。

    这算什么,见色忘兄?夫妻吵架?

    胥野岚已经迅速将自己的思绪拆开重新粘了一遍,接受了自己最为优秀的弟弟成了个断袖的事实。

    还是个被撩到断袖的。

    且说胥之明这边。他到了自己房里没找到晏梓,只好到了他屋里,结果在最里头的桌后寻到了他。

    “你在这儿做什么?”

    “……没什么。”

    “回去睡了。”

    “刚吃完就睡,你是猪吗?”

    “你在发什么脾气?”

    晏梓抿了抿唇,道:“没有。”

    “燕子,你得同我讲,”胥之明绕到桌后蹲下,拉住了晏梓的一只手,“你与我讲了,我才能知道你在气什么。”

    半晌,晏梓方才泄气了似的,说道:“……之明,我是信你的。”

    胥之明一下子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因为我喜欢你,我信你,才会在有时候你说出一些话的时候不愿去细想。你懂吗?我怕我一细想,各种事情都会告诉我我认识的那个你是假的。

    “之明,我真的看不透你了。我以为我是很聪明的,什么事都能看出些端倪来,可是对你我真的什么都不懂了。”

    “……燕子,你听我的话,”胥之明轻轻捏了捏晏梓的脸,“我没骗过你。但是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

    “但凡你问我的,我能说的我全部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虽说我位分高,可燕子,我怕你。怕你揪着心怪你自己。还怕你出事。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总也有比我厉害的,一旦我说多了你势必会有危险。”

    “胥之明,有时候我也怕你。”

    晏梓不再说下去,而是抱紧了他。

    胥之明想着他那句话,没回过神来。

    -

    第二日一早,胥之明从晏梓床上醒来的时候,晏梓还缩在他怀里,眼角有些红。

    昨晚晏梓哭了,哭得胥之明措手不及。

    他不是大哭,就是无声地掉着眼泪,比大哭还让他心烦。大哭是发泄,可单单地落泪只是把气都憋在心口,完完全全就是自己跟自己赌气。

    胥之明蹭了蹭晏梓的眼角,低下头轻吻了一下,这才起身披上衣服。

    晏梓昨日闹了个身心俱疲,胥之明没忍心去叫醒他,便去了胥野岚房外,一大清早就拍他的门。

    “他娘的……一大清早来拍伤患的门,咱俩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

    “你算哪门子伤患?”胥之明面无表情道。

    然而胥野岚打量了一番自家弟弟,笑道:“哟,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开染房哪?瞧你这嘚瑟模样,跟晏公子和好了?”

    被兄长看穿了心态的胥之明仍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算不上。不生闷气了罢了。他累了,别扰他清静。”

    晏梓起得要晚些,出了屋子,露伊同他说胥之明与胥野岚出去了,还交代了让他好生休息,莫要出门。

    晏梓撇撇嘴,懒懒散散地在窗边坐下,在窗檐上撒了一把小米,看着燕子们啄着吃。

    就在此时,一只燕子直冲了下来,将抓着的一封信函丢到了他脸上,急急忙忙地落在窗檐上啄食小米。晏梓黑了脸,用手指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展开了信函。

    胥之明回来时是午后了,因着有些闷热便解了布带,刚进院子就见晏梓倚在窗框上睡着了,银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杂乱,贴在他的脸上、眼上、唇上。

    他走过去看了眼窝在他手边窝成了一圈的一只只小燕子,心中不由地软了下来,满脸的疲惫尽数褪去。

    他伸手蹭了蹭晏梓的嘴唇,吻了一下。

    这一下把晏梓的清梦亲得一干二净。他睁开还看不大清楚的双眼,呜咽道:“你总算回来了……有什么消息么……?”

    “有,”胥之明还在蹭着他的嘴唇,含糊不清道,“刘家的孩子丢了有一阵子了,那刘叔名叫刘威,这些天是往琅琊谷去了。”

    “刘威?”晏梓皱眉道,别过脸从怀里抽出那卷书信来,“京城里的来信,替我查到了。今年预备上贡的青古茶的名册里确实有刘威的名字,还是排在前头的。”

    胥之明看了一眼那信:“嗯,你帮我送封信,叫人带噶努过来。”

    “噶努?噶努已经来了。”晏梓跳下窗檐来,摸了一把他的后颈,“噶努在琅琊谷里不吃不喝的,似乎是想要来见你,沽艾就带它过来了。”

    “关哪儿了?”

    “在后院。噶努块头挺大,都能趴墙上了,险些把人家吓死。”晏梓看了看他的脸,“你布带子呢?”

    于是胥之明乖乖将布带子从怀里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