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先生……

    后山那个废人,居然会让阿苦过来传话?

    “他……”

    熊长老心里也是浪潮起伏,这份惊疑,并不比吕飞岩来的少,甚至更为震惊,但他终究养气功夫不错,微怔之计,便已强行压下了心头惊愕,面上恢复了此前的冷厉之色,大袖拂了拂,像是抖掉什么,口中只淡淡道:“不在后山呆着喝酒,又要说什么?”

    阿苦师兄慢慢抬起了头来,面上一片老实拘谨,眼睛却认真的看着熊长老,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幕……幕先生要我过来问问你,你这戒律堂长老,还想不想干了?”

    ……

    ……

    “唰……”

    听到了这句话,熊长老脸色猛然大变。

    而周围众人则更是大吃了一惊,心想那幕先生是谁,敢这样对熊长老说话?

    要知道,熊长老执掌戒律堂,那是何等身份,太白宗内,除了宗主屈长河,以及三大长老柳真、白石、火候君之外,身份最为尊贵,权力最大的,便是熊长老了,别说这什么幕先生,就算是白石长老他们,也不会用这种口气对熊长老说话吧?

    在周围众人一片呆若木鸡的惊愕里,熊长老也是脸色瞬息万变,愤怒、诧异、惊疑等诸般神色,皆从他脸上闪过,喉结上下滚动,过了半晌,才厉喝道:“我……老夫……执掌戒律堂,禀门规做事,那……那后山的废……他,他如何敢这般指责我?”

    迎着熊长老的怒火,阿苦师兄老实的连脖子也缩了起来,嗫嚅着道:“弟子这就不明白了,幕先生只是……只是让弟子过来问这一句,别的……别的什么也没讲……”

    顿了一顿,又道:“弟子也是相信长老会禀公做事的……”

    熊长老深吸了口气,强行将心间的怒火压了下去,勉力维持着心间的冷静,不过,也只有他自己说得清,这一股子在胸间燃烧的怒火,里面又有多少是恐惧。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才道:“老夫自然会是禀公做事的,不必别人来教我……”

    听着他说着这话,旁边张忡山老父颤巍巍便要跪倒,叫道:“熊师兄……”

    “你不必多言!”

    熊长老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缓缓从方贵脸上扫了过去,然后又慢慢扫过了如今正呆若木鸡的吕飞岩和叶真两人,心间斟酌良久,才沉声喝道:“你们这帮小儿,各执一辞,真伪难辨,却是将仙门当成了傻子不成?究竟是张忡山暗害方贵在先,方贵被迫反击,还是方贵先生歹意,暗害了张忡山,这事既然是你们所亲见,便不难辨个真假……”

    说到了这里,他缓缓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们有谁想尝尝搜魂的滋味么?”

    “唰……”

    周围人脸色尽皆大变,犹如听到了什么鬼怪传说。

    搜魂之术,人人皆知,虽是仙门秘法,却比妖魔之术还要歹毒。

    搜魂之时,固然可以从人之神魂之中,找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但却也会给人的神魂留下严重后患,搜魂之后,就算不死,整个人也差不多变成白痴了。

    所以,这根本不是一个平时可以动用的手段!

    熊长老既然将这话说了出来,那说明心里的愤怒,已经达到了极点。

    叶真面色苍白,转头看了吕飞岩一眼,只见吕飞岩在这时候,目光只是看着后山,神情呆若木鸡,满面都是愤怒与不甘之色,似乎没有听到熊长老的话,但叶真却不敢拖延下去了,那小鬼有后山的人保着,吕飞岩师兄又有师长看护,要搜魂,那搜谁的魂啊?

    他忽然跪在了地上,叫道:“回禀熊长老,当时我们远远的埋伏妖兽,只看到张忡山师弟与方贵师弟两个人忽然打了起来,究竟是谁先出委,委实不知啊……”

    眼见得周围无数目光都向自己看了过来,他也一时心虚,咽了口唾沫,又接着道:“不过,不过……在出山之前,张忡山师弟确实曾经找到我,让我主动去邀请方贵师弟和我们一起出山,这件事颜师姐也可以作证的,至于……至于他心里想什么,我真不知道啊……”

    他说是不知道,却几乎等于将所有事都说出来了。

    熊长老冷冷看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办的好事!”

    叶真心里更是惊恐了起来,忽然指着吕飞岩,叫道:“吕师兄手里,便有一块影玉,里面映下了方贵与张忡山交手的影子,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第六十七章 真正的靠山

    熊长老听得此言,心间更是愤怒,忽然一道神识扫出,在吕飞岩身上转了一圈,而后眉头紧皱,抬掌凌空抓去,吕飞岩的怀里,便已有一块玉佩飞了出来,熊长老将玉佩抓在手里,一道法力打入,这玉佩之中,立时散发出了诸多光芒,映在虚空里,露出了一副景象。

    只见那景象之中,乃是一片幽深的山谷,远处正有两道人影恶战不已,影子并不清楚,但依稀也能分辨得出是方贵与张忡山,周围众同门见了,便皆凝神观看了起来。

    影象甚是简短,只拍到二人争斗半晌,却是方贵占了上风,一剑将张忡山的金光神御法神通打散,生生打进了妖穴之中,而在这时,景象正快速拉近,想是手持影玉之人也在快速的接近,最后闪得几闪,便彻底消失了,应是法力断去,来不及拍下其他的。

    看到了这景象,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这景象,恰可以证实张忡山是方贵所杀,起码是他逼入妖穴之中的,但是,偏又拍到了他们二人厮斗良久,那么这便又不是方贵偷袭谋害了,起码说明,在这一段景象之中,两个人都是想要对方性命的,最后张忡山身死,那只是因为张忡山本事不如方贵罢了。

    “熊……熊师兄……”

    一片寂静里,张忡山之父忽然高声叫了起来:“这……这岂不是那小贼谋害吾儿的铁证?你身为戒律堂长老,禀公执法,可不能坐视吾儿含冤而死啊……”

    在这一片哀嚎之中,熊长老脸色愈发的难看。

    倘若方贵之前没有承认张忡山是他杀的,那这影玉一出,自然便是铁证,就算是后山那人横加阻拦,他也可以直接将方贵拿下,偏偏方贵从一开始就没有否认过这一点,他所讲的,只是自己被迫反击而已,这影玉里面留存的景象,反而无法证明什么了。

    一时心乱如麻,烦扰不堪,心里只是想:“为何后山那废人平时万事不理,只知道伤春悲秋,便是仙门遭遇强敌压境,他都不见得会提一提剑,如今倒要出手了?只是因为这小儿是他的弟子?以前他也收过几个弟子,有人死在了外面,他连问都没问过一声……”

    若没有后山之人干予,这件事对他来说极为简单,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罢了,偏偏后山那人让阿苦过来问了他一句,他便立时满心为难,不知该如何办了。

    但没办法,总要禀公执法的吧?

    他脸色沉了下来,冷冷看向了叶真与吕飞岩,沉喝道:“既有如此证据,为何不早拿出来?况且既是张忡山刻意让你邀请方贵出山,此事你也该早些告诉我,我不知你们二人心里在想什么,但遮遮掩掩,本身便没道理,来人啊,速将这二人拿下,押在戒律院,什么时候让他们开口把所有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了,什么时候真相必定大白于天下!”

    跪在了地上的叶真一时胆骇,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而吕飞岩则忽然有些情绪激动,向着阿苦大叫了起来:“阿苦,你去问问他为什么,我当初也是跟他学过剑的,我还奉上了无尽厚礼,凭什么他就对我不管不问,既不教我真东西,又在我遇到了麻烦之时置之不理,凭什么这个小儿有事,他却会出言发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