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要请客,起码一顿饭钱是省下来了……

    郭清师姐便也不多言,一路上带着方贵向城南走去,方贵倒是来这边比较少,只见周围建筑楼阁越来越稀少,灵气也越来越寡淡,心下倒是有些好奇了起来,又跟着这师姐走了半炷香时间,便已来到了神玄城城南墙下的一处地方,整个人却不由得怔了一下。

    这里是一条倚着城墙而建的巷子,人流倒是不少,也有不少食铺饭庄,只是遍目扫去,便见此地破败潦倒,房屋低垂,城墙高耸,因而阴影密布,周围庄饭里,时不时传来一些炒香气息,倒让这里有了那么一丝人间烟火气,可关键是,这里可是神玄城啊……

    方贵已经来尊府差不多一年时间,都还不知道这安州第一大神城之中,居然还有这等简陋破败之地,简直比一些凡俗城镇都不如,更难想象这居然会是在神玄城里面了……

    “实不相瞒,师姐我身上真是没多少灵精,整个神玄城,能请得起的也就这里了!”

    郭清师姐倒像是对这里颇为熟悉,径直向着一间饭庄走了进去,寻一张桌子坐下,只见周围已经坐了不少食客,倒都是修行中人,只是一个个气息都显得有些颓败,他们见到了郭清进来,便也都颌首致意,像是非常熟悉,旁边的伙计更是满面堆笑的迎了上来。

    “便像以前一切,切上三斤牛肉,拿两坛酒来!”

    郭清师姐很是熟络,向着那伙计说了一句,然后问方贵:“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方贵忙道:“有肥鸡炖一只,猪头肉切一盘……”

    那伙计好奇的看了方贵一眼,笑道:“还真有,整个神玄城,也只有我们这里有!”

    说着话时,自去交待后厨,方贵则是好奇的四下里打量着,不多时便有牛肉切了上来,方贵一看,还真是牛肉,便是凡俗间最普通的卤牛肉,一点灵气也无,再打开酒坛子一闻,也是酒气刺鼻,一看便没有浸过任何灵药,与修行简直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虽然刚过来时,方贵便已经猜到一些了,但如今才心里才算得到了验证。

    这里的吃食,居然真的只是普通吃食。

    一时心里有些好奇了起来,若在凡俗城池,那么吃这些无防,还算不错,可他们毕竟是神玄城啊,此城之中,住的皆是尊府血脉与各方仙门宣诏而来的仙门弟子,皆是修行中人,平时饮酒食物,也都是以灵药酿出来的仙酿,或是各种灵兽之肉,虽然尊府血脉里,也有一些不能修行的凡人,但他们平时也不会吃这些俗物,而是灵酒灵肉,也好延年益寿!

    怎么在这破巷子里,倒有人专卖这些,看起来客人还不少?

    “师弟吃不惯这些?”

    郭清师姐看出了方贵心里的好奇,便笑吟吟问道。

    “怎么可能不习惯?我专爱吃这些!”

    方贵急忙摆手,见一盆肥鸡端了上来,便撕了一只鸡腿啃了一口,然后端起酒楼跟郭清师姐碰了一下,道:“来,师姐,咱们俩第一次见面,先走一个再说……”

    说着“滋”一口干了,叹道:“好酒……辣!”

    郭清师姐顿时有些愕然,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真的很喜欢。

    看方贵的眼神,倒是更顺眼了些,便也笑着与方贵干了一杯,拿举筷吃肉,端杯饮酒,胃口甚好,心情也颇佳,中间还与方贵划了回拳,结果自己喝了大半坛,到了最后时,已是有些酒意,这才笑着看向方贵道:“你虽然爱吃这些,但心里也应该有些好奇吧?”

    她自己也看了一眼四周,道:“好奇堂堂神玄城,怎么会有这么个地方?”

    方贵笑道:“还真有些好奇,早知道有这地方,我早来了!”

    郭清师姐脸色显得黯然了些,摇了摇头,道:“你最好永远也不要来这里,因为这里是神玄城最为潦倒破败的地方,哀云笼罩,毫无生机,所以,此巷还有个名字,叫作……”

    她看着方贵的眼睛,慢慢道:“废人巷!”

    第二百五十五章 昔日天骄

    “废人巷?”

    方贵听了这个名字,顿时呆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

    小巷里甚是热闹,周围有食客正在饮酒谈天,伙计在殿里忙前忙去,透过窗子隔棱,还能看到厨房里正有一个中年男人沉默的挥舞着手里的大板刀,将猪头肉切成一片一片。

    “师弟应该已经看出这条巷子为什么叫废人巷了!”

    郭清师姐见方贵扫了一眼之后,眼神便有了些变化,就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酒杯在手里无意识的转动着,淡淡道:“尊府是个很多人口中仙境一样的地方,这里机缘无数,造化无双,入得尊府,便等若鱼跃龙门,更不知有多少在尊府里修行有成,或是身居高位的存在,成为了各大仙门弟子间的传说,使得那些孩子们,做梦都想进入尊府,搏一个前程!”

    方贵在这时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口的抿着,不知道师姐的想法,便不太敢插话。

    “但有人混得好些,自然也就有人混得差些!”

    郭清师姐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神色似乎显得有些过分的平静,道:“那些混得好的,皆在神玄城各处,担任要职,倍受尊府血脉青睐,而那些混得不好的,却苦不堪言了,他们不受尊府待见,便没有修行资源,没有异宝防身,便无法应付上头给的差事,甚至有些连受了伤之后的丹药都买不起,所以只能一步一步,被排挤到了边缘,连神殿也居不得,只能另寻他处……”

    一边说着话,郭清师姐忽然转头看向了邻桌的一个男子,那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满面沧桑,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身材显得很是单薄,气机也让人觉得十分萎蘼,郭清师姐指着他道:“他叫岳一川,本是云国金钟门的真传弟子,三十五年前得到宣诏,进入尊府,效力二十年,因走火入魔,道基受损,自此之后,修为渐衰,而今怕是连地脉筑基都不如了!”

    郭清师姐的声音没有压低,也完全没有避诲那个男子的意思,但那个男子听到了之后,却没有露出什么不愉之色,反而向着方贵他们笑了笑,遥遥举杯示意,一口饮尽。

    然后郭清师姐又看向了西方一个靠窗的桌子,那里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似乎二十岁上下年龄,正望着窗角的蜘蛛网发呆,道:“那人名唤甘玉蝉,本是潇国金蝉宗宗主之子,亦是名满潇国的修行天才,只十三岁,便已成就神道筑基,堪称资质惊天,得尊府看重,宣了进来,结果却在一次辩法之时,与尊府天骄斗起法来,收手不住,被打成了重伤!”

    说着轻轻摇了摇头,道:“于是,曾经名满潇国的不世天才,如今便成了一个双手抖的厉害,连筷子都拿不起来的废人,终日只是坐在窗前发呆,不知心里想些什么……”

    那年轻人也不知道听没听到郭清师姐的话,只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那一个……”

    郭清师姐看向了窗外,却见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跛子,丢了一条左腿,正满面笑容的拎着一桶水,跟在了一个满面丑陋疤痕的女子身后,一边走一边笑呵呵的讲着笑话,但那满面疤痕的女子,却一脸不耐烦的喝斥着:“放下了水桶就赶紧走,一瘸一拐的走的很稳当么,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都成废人了还想摸老娘的床边,断的怎么不是你第三条腿?”

    郭清师姐道:“那跛子本是朝国神行宗的真传弟子曲神行,才不过十九岁,便将神行宗的鬼神秘法修炼到了第七层,被人视作潜力无限,招来了尊府,但因着某次办差之时,送信不及,被斩去了一条腿,自那之后,无论服下再多灵丹妙用,那条腿也不会再生出来了!”

    说着,又笑了一声,道:“你看那女人,满面疤痕,言辞粗鲁,是不是丑的厉害,可笑的厉害?但她在三十年前,可是清颜宗的圣女呢,只是来了尊府之后,妄想着被尊府血脉看上,娶进府里,却只被人凭白得了身子,弃于一旁,这倒也罢了,后来倒又来了许多,只是贪她貌美的,她也是傻,干脆服下丹药,自毁了一张脸,表示自己看不上那些人……”

    “于是……”

    “人家确实看不上她了,她也就被逐出了神殿,沦落成了这等丑模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