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才摇头低叹,竟似有些感慨,转头看向了秀才,道:“这位太白宗姓赵的小辈,以神字法惊艳世人,力敌尊府十大元婴,便已是让人惊愕了,但却没想到,他这位师弟,居然也早就领悟了神字法的精髓,这倒让老夫有些不解了,世间凡事,没有无中生有一说,他们两个又生在北域,见识与修行造化,当不如东土天骄,却是如何将此法推衍出来的?”

    “老龙君说的不错,世间没有无中生有一说!”

    秀才笑了起来,回答道:“不过你龙宫消息灵通,足不出宫而知天下事,难道不知这位太白宗主,年青时曾经偶得了一卷天道贵书么,说不定他们便是从那上面领悟了玄机!”

    “不见得!”

    老龙主缓缓摇头,淡淡一笑,道:“世人皆知这位太白宗主曾经得过一卷天道遗书,在他只有筑基境界的时候便知道了,这等秘卷,凭他当时的修为,又怎么可能藏得住?实际上,他当时做了个聪明的选择,那一卷天道遗书,早就被他公开了,不知有多少人看到过,就连我龙宫之中,都藏有一卷拓本,我也曾经翻阅过,里面绝无这等高深精妙的法门……”

    秀才听了这话,倒是笑了起来,道:“那依着常人去想,定然会以为这位太白宗主公开了的,只是一份假的,又或是不完整的,说不定真正有价值的,仍然被他藏着呢……”

    “常人确实会这样想,但老夫不会!”

    老龙主淡淡一笑,道:“因为老夫知道,当初他留在了东土的那一卷天道遗书,才是原藉,如今他手上的这一卷,本来就是拓本,若说有秘密,也该藏在东土秦家那一卷里!”

    听得了这话,秀才眼神微亮,似乎更觉得有意思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笑着道:“若如此说,那便没有其他的解释了,非要不讲理来说的话,那便是人家这对师兄弟聪明,所以才敢于将那天道遗书示之于众,反正别人看到了,也就只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神通道理,以及一些残缺的炼心之法,但他们,却从中悟出了大道吧……”

    老龙主转头看了秀才一眼,良久良久,低叹一声,道:“或许真是如此!”

    说了此言,他便不再多说,宽袍缓袖,轻轻一拂,在他与秀才之间坐着,殷勤劝酒的两位侍妾,便化出了两颗蚌精,收进了他的袖子里,然后他看着秀才,笑了一笑,道:“你请老夫看这场戏,老夫看懂了,不过既然你说要给我龙族指路,那总要留个话儿才是!”

    秀才看着两位娇美侍妾变成了蚌精,目瞪口呆,狠狠擦了擦嘴,然后瞪了老龙主一眼,没好气的道:“戏都看完了,还指个屁的路,若说建议,倒有一句给你,别看龙族家大业大,也不可能什么好处都占了去,你们若想上路,但当知重点不在准备,而在于选择……”

    老龙主神情微惊,踏上一步,低压声音道:“必须选择吗?”

    秀才笑了笑,忽然起身,扬长而去,只有清朗的声音,远远传了回来。

    “我发现,你们这一世人里,不缺聪明者、老辣者、阴险者,惟独只缺了一点勇气!”

    见得秀才身影很快便已消失,老龙主久久不语。

    直到旁边的海族神将前来询问,他才恍然惊醒,长长一叹,道:“回西海去吧,另外,传书给我那六位同族,看样子我们七个老家伙,到了该坐在一起,好生商量一下的时候了!”

    ……

    ……

    “结束了吗?”

    眼见得虚空之中乌云消散,月朗星稀,下方的王庭仙军,见到朝仙宗长老服诛,早已溃败而去,便是三千里外的杀气,也已悄然散去,如今尚没有逃走,仍聚集在了太白宗周围的仙门弟子与长老等人,皆一个个余悸未消,面面相觑良久,才总算确定了一个问题。

    太白宗这一劫,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尊府浩荡大军,已被击溃,不成气候!

    老谋深算的朝仙宗,也近乎全军覆没,损失惨重!

    此前人人都不看好的太白宗,居然真个挫败了尊府与朝仙宗,依然傲立于世!

    更关键的是,经得这一战,太白宗之名,怕是马上要扬名整个北域。

    不仅是北域,便是东土,也必会知晓他们的名头!

    “不对,还有一人……”

    一片寂然里,有人忽然惊醒,道:“那位安州尊主玄崖三尺,他……他去了哪里?”

    面对着这些人的惊愕,却有人不屑一顾,低声解释道:“这位尊主若不逃,又着谁将此间消息直接通报给雾岛?他不通报,尊府又怎么与朝仙宗斗将起来?”

    “……”

    “……”

    “熊平长老,速率人清剿尊府余孽!”

    “虎啸长老,着人修缮阵脉!”

    “鹤离、紫鸠二位长老,着人救治伤者……”

    “元猊长老,着人清扫战场……”

    “……”

    “……”

    也就在天地之间一片寂寂,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时,空中已响起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太白宗主言语简洁,很快便交待了诸人该做之事,而他自己则从空中缓缓踏空而落,看得出来,这时候他伤势不浅,衣袍染血,但他却还是一身气度,举止雅然,没丢了半点风仪。

    在他做完了一系列的交待之时,他便已来到了下方战场处。

    在这里,同样也是一片狼藉,那银色铜镜打开的虚空裂隙,已经消失,银镜与那一株碧色古剑,像是不要钱的破烂一般,随随便便丢在了地上,而在地面之上,则有一颗水汽形成的圆球,散发着无尽灵蕴,悬浮在地上三尺,所有人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半点……

    出人意料的是,那位朝仙宗圣女白幽儿,居然还没有死,而是畏缩在了一边。

    此前方贵已彻底将她击垮,要杀了她也只是一拳之事,但偏偏在那时候,方贵体内灵机已动,开始被迫走上了结丹之路,反而一下子便顾不上她了,倒让她活了下来……

    算起来,方贵也等于是没有完成宗主交待的任务。

    不过太白宗主倒是没感觉有什么,反正方贵回回都不听话,他也已经习惯了……

    此时的白幽儿,已经恢复了人身,只是之前蜕去人身时,身上的衣衫,都已崩烂了,这时候竟是不着丝缕的缩在了废墟瓦砾之间,众人都靠近过来,她也没有反应,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颗水球,瑟瑟发抖,满面惊恐,似乎,她已经被水球里的存在,给彻底吓傻了。

    太白宗主来到了此间,看了一眼被水汽包裹的方贵,又看了看这圣女,便低声一叹,先不理方贵,而是向圣女走了过来,解下了身上本也显得有些破烂的外袍,披上了她的身上。

    所有人都呆了一下。

    那位圣女也忽然反应过来,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太白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