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遂忽然问:“可以拿下来看看么?”

    时芋大方点头。

    他瞥了她一眼,伸手取下《资本论》的第一册 。

    随手翻了一下,里面做满各种笔记。

    最后,他随意翻到书的开篇。

    第一章讲的是商品,她不仅做了记号,还写着自己的理解。

    比如她写着商品的第一法则是满足人类的需求。

    在他看来,略有几分活泼和中二。

    紧接着,她又写下商品的第一生存法则。

    商品不是生物,她却给它写了一个生存之法。

    沈遂觉得很有意思,再仔细思索,又觉得很有道理,就是用词比较大胆随意。

    他看着那行字,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会觉得商品需要生存法则?”

    时芋眨眨眼睛,笑了起来:“根据第一法则,任何东西就有了物品和商品之分。物品只是存在,但不一定能用于商业交换。商品必须是可以用作商业交换的物品。”

    “很多人抓住行业风口,一夜暴富的神话你听过吧?然后又有很多人跌落神坛,不知道为什么。”

    “看起来好像是老天赏饭,不可复制。所以大家都去求神拜佛,希望幸运降临。”

    “如果用商品的生存法则来解释,一切都会变得清晰。”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来。

    他来了兴趣,盯着她说:“继续。”

    时芋:“一个人把物品大规模变成商品的时候,就是他掌握财富的时候。一个人把商品大规模变成物品的时候,就是他失去财富的时候。”

    “幸运者抓住了物品变商品的契机,远见者洞察了物品变商品的根本原因。”

    说完,她望着他轻笑:“这样解释,是不是就清晰很多?”

    第22章 为什么回来

    沈遂看着她明亮的眼睛, 忽然笑了:“很精妙的话。”

    世上一切最美好的人事物才可以称作精妙。

    他忽然问:“很想有自己的事业?”

    “想,”她点点头, “但我最大的梦想是活到八十岁。”

    他深究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为什么是八十岁?”

    眼见她明媚的眼睛惊人地亮起来, 她期冀地说:“因为我想在六十岁的时候退休,然后用二十年的时间修一本实用准确的世界商业史。”

    “让每一个人都可以清楚知道人类经济活动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沈遂静静的,没有说话。

    他想起大哥沈述的问题。

    为什么要回国?

    微垂目光, 他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她那双从未在其他人身上出现过的,俏生生的眼睛。

    这就是他执意回来的原因。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静。

    时芋看着他忽然抬起修长的眉眼,用一种无比清晰的目光望进她的眼底。

    那目光就像清晨湖边的一束光, 安静纯粹地照进湖底, 直达她的心。

    时芋没动,她隐隐生出一种错觉, 他们在逐渐靠近。

    但又好像不是错觉, 他清俊的脸越来越近。

    他会吻她么?

    时芋头脑烫得发懵,却没有丝毫抗拒。

    她甚至有一种自己也没能察觉的期待, 于是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和困难,她伸手扶在身后的书架上。

    啪——

    结果一个手滑弄掉了一本书。

    房间里太过安静,书落地的声音因此显得巨大。

    时芋被吓得眼睫轻颤一下,低头去看地上的那本书。

    沈遂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头顶, 无声叹息。

    时芋盯着那书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我去看看衣服干了没有。”

    说完就慌慌张张地跑出了书房。

    一路小跑进卫生间, 时芋轻轻把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卫生间里,洗衣机亮着棕黄色的灯,上面的计时器显示着剩余的时间。

    还有十分钟才会烘干完成。

    呆呆望着暖黄灯光里, 他深色的西装, 时芋脸上烫得不行。

    她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面, 女人的脸绯红一片,湿漉漉的眼睛像一片刚被春风吹过的湖水,潋滟诱人。

    时芋不敢再看镜子,只好盯着洗衣机上的计时器。

    想到刚刚的情况,她忍不住用手背贴着腮边,试图把温度降下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会走向奇怪的发展。

    真难熬。

    时芋在卫生间里呆了十分钟才出来。

    她把西装取出来叠好,然后去了书房。

    沈遂站在书架前,拿着那本《资本论》专注地看着。

    这些笔记的用语趣味横生,他弯起的唇角就没放下来过。

    “西服已经干了。”她站在门口望着他。

    沈遂刚转头看她,她又抿了抿唇,神情有几分懊恼。

    时芋说完这话又觉得不好,有几分赶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