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知道自家师尊在玉鸾峰清净惯了,这次若不是为了他,万万不会来这种热闹的地方。

    他思考了片刻,才道:“如今各宗门的弟子几乎都集中在了山脚下,所以,山里应该是清净的。”

    “那咱们去山里说?”白尘芜问着,脚下已经往山那边走了。

    少年抿着唇,点了点头。

    山林间果然比外面安静许多。

    越往里走,四周的树木就越发茂盛起来。浓密的树枝纵横交错,遮天蔽日。苍翠的古树盘根错节,皴裂的树干生着斑驳的青苔。

    乍看起来,倒有了几分玉鸾峰的颜色。

    师徒二人一后一前走在林间。

    白尘芜见自家徒儿自打入了林子就不发一言,心中料想着,徒儿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难言之事。

    徒儿性子安静,即便是在她这个师尊面前,也很少会主动表露情绪。如今徒儿既然主动开了口,白尘芜觉得自己这一次一定要做个好的倾听者。

    于是她便在心中再三告诫自己,一定要有耐心,要为徒儿营造一种轻松和谐的倾诉环境。

    而莫清欢有什么烦恼呢?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烦恼,也没有什么要紧事要向师尊单独禀报。

    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刚刚是怎么想的,只是不想让那些人的目光落到师尊身上。于是他才撒了谎,说自己有事要禀报。

    如今师尊和他出来了,他却想不到要说什么。只能埋着头,一个劲往林子深处走。

    白尘芜看着少年脚下的步子越走越急,猜测徒儿或许是因为平日很少会吐露心事,所以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而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师尊,这种时候,白尘芜觉得是时候该自己抛砖引玉了。

    “徒儿……”白尘芜刚一开口,就觉得脑门一凉。

    她抬起头,便有几颗雨滴落到了她的脸上。

    刚刚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云密布,只顷刻的功夫,便有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雨滴无情拍打着苍翠的树叶,四周很快变得湿漉漉的。

    白尘芜挥手将雨挡了,可他们师徒二人,总不能这样傻乎乎地在雨里谈心吧?

    白尘芜看了看附近,发现了一处低矮的山洞。于是两个人便到山洞里去躲雨。

    这山洞地方不大,两个人呆在里面稍显局促。

    白尘芜在洞口设了禁制,这样一来,外面的雨便不会被风吹进来。

    禁制同样阻绝了外面淅沥的雨声,洞内一片安静。

    白尘芜觉得,这实在是一个师徒二人促膝长谈的好地方。

    “徒儿最近,可是有了什么烦恼?”白尘芜首先开了口。

    少年身子一僵,低下头,眼神闪烁地软声答道:“徒儿……最近确实有了烦恼。”

    见到徒儿主动承认,白尘芜又继续引导道:“那,可以和为师说说吗?”

    “徒儿……”少年微微蹙着眉,不知道是因为忧愁还是什么,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说道,“徒儿最近,总是睡不好。”

    “睡不好?”白尘芜重复道,总觉得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睡不好,有时候确实也挺让人烦恼的。

    看着师尊正一脸关心地看着自己,少年只能硬着头皮道:“这山里,有些吵,不像玉鸾峰那般安静。”

    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师尊,徒儿每天晚上都会想师尊。想师尊想得吃不香、睡不着。

    “原来如此……”白尘芜轻声呢喃着,忽然发觉自己在安慰人这方面,有些词穷。

    于是她想了半天,觉得将心比心应该是比较好的一种劝慰他人的方法:“为师最近也总是睡不好。”

    “师尊也睡不好吗?”少年果然扬起了头。

    漆黑纯净的眸子在这昏暗的洞穴内,分外夺目。

    “嗯。”白尘芜点点头,将脊背靠在石洞壁上,揉了揉眉心。

    “为师最近啊,夜里总是做梦,会梦到一些很久以前发生的事。”

    少年看着师尊渐渐暗淡的眼神,小心翼翼问道:“是……不好的事吗?”

    “嗯。”白尘芜看着洞口外已经下出白烟的雨幕。她这些话,并不是平白编出来安慰小徒弟的。

    自从徒儿离开玄霄宗去历练以来,白尘芜的生活一下子变得空了。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与上辈子徒儿叛离之后的感觉有些相像,尤其在夜晚最为明显。情绪融入梦里,便勾起了一幕幕的前尘回忆。

    她总是会梦到自己身在那个魔域的岩洞里,外面下着血色的雨,还有无数的魔物在洞口之外来回逡巡。

    而在她的身边,则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莫清欢。

    少年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白尘芜喂他吃了灵药,守在他的身边,一直到洞外所有的魔物悉数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