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九道:“如果你要找他,你现在就应该上山。”

    周怀瑾道:“因为木道人是他的朋友,他的继任大典他一定会去,而所有人上了武当山,都要把剑放到解剑池里去。”

    宫九笑了,冷冷道:“不仅如此,还因为木道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你是说,老刀把子?”周怀瑾错愕的放下茶杯。

    宫九笑了:“你就不怕我是随口说来糊弄你的么?”

    周怀瑾摇摇头:“我知道你的骄傲决不允许你知道的是个假消息。”

    宫九笑得愈发开心,他带着些许叹息道:“你很好。”

    周怀瑾冲他敬了杯茶:“所以你要和我一起上去么?”

    宫九看着他。

    周怀瑾冲他眨眨眼睛:“实不相瞒,他们并没有邀我,但我猜你手里肯定会有多余的请柬。”

    宫九道:“如果是你,你的脸就是你的请柬。”

    周怀瑾夸张的叹息道:“这恐怕还不能够,我恐怕还要证明自己并不是男扮女装。”

    所以他才要说陆小凤就是个混蛋。

    他从一开始就并不担心他的安危,这个人命大得很,何况这里面的原因别人不清楚,难道他这个“当事人”还不明白吗?肯定是陆小凤又卷进了什么麻烦里去,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为了逼真,西门吹雪一定是真的追杀了他八千里,所以陆小凤现在说不定还是很狼狈,他想起自己远远望见他的那一眼,又觉得还是算了,那便不剃他两条胡子了,给他留一条好了。

    三条眉毛的陆小鸡似乎听上去比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还要有趣。

    宫九突然道:“你不是要去杀他的。”

    周怀瑾笑道:“因为我本来也不想杀他。”

    他这话说的没错,这么长时间以来,追杀他的只有西门吹雪,还有跟着他的那位神秘的蒙面剑客。

    宫九有着强烈的怀疑,那个人就是已经“死”去了的叶孤城。

    只有他才能用出那样的剑法。

    一个西门吹雪已经足够叫陆小凤疲于奔命,更不要提还有一个和西门吹雪接班交替着追杀他的神秘高手,陆小凤真的好几次差点就死掉。

    有人也怀疑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琅琊剑自己。

    但也有人神秘含糊的反驳,说琅琊剑经历了这件事就躲起来闭关去了,并没有参与进来,那是另有其人。

    知情的人都知道他是谁,那是一个不能提起名字的男人。

    所以他们也都为陆小凤捏了一把汗。

    第一百零七章

    陆小凤已经很久没喝到酒了。

    他的嘴巴很干,他能感觉到那上面枯起的死皮,有鲜血从裂痕中流进嘴里,咸咸的,和汗一样。

    他的喉咙有撕裂般的疼痛,眼前一阵又一阵的发黑,他知道这是自己闷死前的预兆。

    这些日子以来,无数次他都看见了接引他的鬼差,有着冰冷潮湿的腐烂的味道,可是他又都活了下来。

    他又想起了周怀瑾,想到了那天他假扮成官老爷时候萦绕在心头的那种怅然若失。

    他想,你要是再不赶回来见我,咱们以后可就真的再也见不着啦!

    这么想着,他面前好像出现了一道光,伴随着嘈杂的人的交谈声。

    陆小凤从没如此的渴望光明,至少他现在总算知道做一个瞎子是什么滋味了!

    他当然想活着,因为他还有一笔债没有讨。

    谁会欠一个穷光蛋的债?

    这笔债并不是钱债。

    那就更奇怪了,谁会欠一个浪子情债呢?

    当然是一个比他更没心没肺的小混蛋了。

    获救本来是一件值得快乐的事情,但是当陆小凤走进来的那个白发道长时,竟然怒火攻心的晕了过去。

    周怀瑾一直守在他的床边。

    他信不过这里的人,即使来救陆小凤的人都是他的朋友,而他目前表面上看还是最有动机一剑砍了他的人。

    但是面对周怀瑾用剑气划出来的那道鸿沟,没有一个人敢逾越。

    武当山有一个解剑池,所有人上山前都必须把武器解下来——无一例外。

    周怀瑾是乔装打扮上来的,随便扔了一把铁匠铺子买来的剑,连拿回来都不想拿回来。

    他尊重武当山的规定,所以他将琅琊放在荷包的空间里,并没有拿出来。

    谁说使剑招就一定要用剑?

    手中虽无剑,心中有剑亦可使。

    摘花片叶皆可伤人,那么一根柳条自然也能贯通剑气。

    木道人的袍脚被剑气削掉了一块,他并不生气,只是微笑。

    “小友何必如此生气?”

    周怀瑾道:“在他醒来之前,这条线就是规矩。”

    书里常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正因为天地看待世间万物都是一个态度,所以才有了共同需要遵守的法——王子庶人,皆要守法。所以周怀瑾真的就用这世间固定的法则当做人行事的标准,可是他发现,人之所以是人,就在于他们有感情,有私心,他们并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