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数已尽?”鲤笙红着眼眶,重复一遍,往后推开浅玉儿,脚下有些踉跄,慢慢走向溪叠。

    一挥手,悬浮在空中的棺材缓缓落地。

    明明已经痛过一回,这无异于又将溪叠杀死第二次,而鲤笙的心千疮百孔。

    摸着溪叠比活人还要红润的面颊,鲤笙无法相信所谓的命数。

    “哈哈,命数?命数……你的意思就是救不了他,对吧?”

    鲤笙回头,无比埋怨的看着浅玉儿。

    浅玉儿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更不敢回答。

    “那你一开始为何要说出那种话?拿着溪叠的性命耍着我玩很有意思吗!”

    “不是!”

    浅玉儿怎能感觉不到鲤笙的怒气,急忙不断磕头:“我绝对没有那种想法!我起先真的以为可以救他的,但姐姐说,想要救他,必须要用一人的心头血肉制成符,生死咒方可发动……”

    “心头血肉?”

    鲤笙闻到了生的味道,“什么意思?”

    “就是……”浅玉儿看着鲤笙,突然吞吐起来。

    鲤笙给她气的不行,“浅玉儿!我以妖主之命命你道出实情,绝不可有任何隐瞒!”

    “但是!”

    “玉儿,快说吧!”

    狐若急忙劝说道。

    他知道如果浅玉儿再不说,鲤笙动怒后一旦触动引鲤樽,那威力看不容小觑,浅玉儿未必能受得住。

    “玉儿,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说出来啊!”旁人也跟着担心的催促。

    然而,浅玉儿却继续倔强着,看着鲤笙,摇摇头。

    “是因为会伤害鲤笙吗?”

    月下樱的观察力永远都那么出色,在众人还在劝说玉儿的时候,他已经猜出了真正的原因。

    而这一问,问的浅玉儿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只有溪叠最爱之人的心头血肉方可唤回他残破的魂灵……”

    溪叠最爱之人,毋庸置疑就是鲤笙。

    虽说鲤笙乃是千妖之主,但硬生生剜出心头肉,想来也扛不住。

    她虽厉害,但已经不是不死之身,一旦死掉,一切就都结束了。

    浅玉儿知道后果严重,所以才不想说,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鲤笙做出那种事?

    怎么能看着她去死?

    “咚咚咚!”

    说完,浅玉儿情绪失控,突然拿着脑袋一个劲的撞着地“是我!都是我!是我害死了溪叠!就算剜心也该我来才对!但我、但我……”

    她并不是溪叠最爱的人,她的血肉没有能将人召回的力量。

    “这样啊……”

    听到这里一直没有动静的第五瞳,轻呼了口气,呢喃着,走进了大殿。

    看看浅玉儿,再看看貌似在做着决定的鲤笙,想当然众人的表情都不好看,压抑的厉害。

    “小鲤鱼,你打算怎么做?”

    他很直接的问,并将从妖怪们手里拿到的一部分礼物随意往旁边地上一扔,“要为了溪叠去死吗?”

    “……”

    鲤笙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看着第五瞳,就知道他有什么想法。

    想了片刻,才摇头否认:“我一定会救他,当然我也从没想过要为此而死。”

    “哦,是这样啊……”

    “对,是这样。”鲤笙不客气的道,“我还是会去心海孤城,找无殇花跟忘机草,然后回来救他。”

    “……”

    即使知道了一切,鲤笙还是坚定不移的要救溪叠。

    说着不会为此付出性命,却俨然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个女人……果然值得溪叠如此深爱啊!

    第五瞳还能说什么,看着鲤笙,除了点头,也只剩点头。

    挥袖,取出一快发着金光的鳞片。

    鲤笙皱起眉头,不懂他何意。

    “心海之上有蟠龙把守,有此蟠龙龙鳞,好歹也能为你们争取一点时间。哈,这可是我的宝贝,记得还我。”

    好像真的很不舍,将这片龙鳞放在鲤笙手心,便转身,走到浅玉儿身边蹲下身去。

    第五瞳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鲤笙以外的人,索性看着浅玉儿,看着她难过不堪的样子,紧紧盯着,什么都不说。

    直到浅玉儿受不了他的注视,自己开口:“你如果要为鲤笙……”

    “傻坐着做什么?小鲤鱼马上就会回来,你还不去准备咒符等着?”

    “???”

    “还不快去!”

    第五瞳突然一把拽起浅玉儿,并不温柔拉着她,漫过众人,急匆匆的走出大门。

    估计浅玉儿也全程懵逼,都没听她出声。

    二人一走,青珏色他们的表情已经失去控制,从而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鲤笙收好龙鳞,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途,但既然是第五瞳给的,必然有用。

    想着第五瞳方才说的话,也不继续逗留,重新制成传送法阵。

    “妖川暂时交给你们了。”

    说着,头也不回的进了法阵,天羽月后头跟上。

    浅玉儿明明带来了十分惊爆的消息,但事情竟然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

    “如果借用引鲤樽的力量,即使挖了心头肉,也会没事吧?”千山末愣愣的问了一句。

    “……”

    而这疑问,很自然的让场子更加清冷起来。

    在场的人,哪怕青珏色狐若,也从未见过有谁挖了心头肉还能活的……

    鲤笙的话他们也只能希望她能没事,真的希望。

    第五瞳带着浅玉儿离开后,刚走到外头,突然一把扯住她的手,力道大到浅玉儿差点哭出来。

    “你想害死小鲤鱼是吧!怎么能对她做出那种事!”

    怒吼声,哪里还有刚才半分的温柔。

    浅玉儿先是一愣,但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之后,眼泪立马在眼眶中打转:“我,我并没有想害她,我怎么可能害她!”

    他怎么能这么想?她在他心中就如此不堪?

    第五瞳还是不放手,只是力道小了些:“最好没有!如果小鲤鱼有个三长两短,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说完,狠狠甩开浅玉儿的手,转身离去。

    “……”

    浅玉儿那一瞬间真的很想索性这么哭出来,如果她就此化为虚无,或许就不会这么痛了。

    一直以为第五瞳就算不喜欢她,也绝对不会将她想成那般不堪之人。

    结果,真的被狠狠的打脸了。

    第五瞳心中,只有鲤笙一人,不管被鲤笙如何对待,他也愿意只为她而坐任何污秽之事,甚至成为人人厌恶的恶人。

    浅玉儿从未想过去嫉妒,她一直觉得鲤笙配得上第五瞳的这般欣赏,因为鲤笙的为人的确好的没话说,她也心甘情愿被当成小透明,被第五瞳一直一直忽略。

    但怎么回事呢?

    明明第五瞳的怀疑在这种时候是对的,他没有任何错,但心却像被抽空了血液,无法回流,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压在上面,令她呼吸不得。

    “我真的没有那么想过,为何不相信我……”

    比起他不爱她,令她更为难过的却是他不相信她。

    浅玉儿坐在地上,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而在不远处,第五瞳却握紧了拳头,隐忍着返回去安慰她的冲动,将内心升腾而起的一种足以令他失控的感情狠狠压下。

    “真是笨,就不应该喜欢上我这种糟老头……”

    所以,方才那落在浅玉儿胸口上的质问是第五瞳刻意为之。

    大战在即,一切都有可能改变,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第五瞳只是想让她断了对自己的欲,最好能恨他,那样不管发生任何事,包括他死了,浅玉儿也可以不用像鲤笙这么难过,不用像鲤笙一直一直这么的难过。

    就算无法回应她的爱,至少希望她以后的人生即使没有他,也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五瞳不懂情爱,这也是他能想到的回应浅玉儿感情的最好的办法。

    只不过,目前这所有的隐忍终究在某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以第五瞳自己都想不到的方式。

    妖川很平静,但没有跟鲤笙谈好的洛爵,却一身疲惫的回到了南落火。

    此刻,南落火的城门紧闭着,门外已经乌压压的汇聚了一群东雷音的士兵,在前头挽虞的带领下,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

    已经这样对峙了半个时辰。

    城楼之上,犬火他们严阵以待,也做好了随时都会开战的准备。

    犬火没有想到的是,挽虞竟然会主动提出等洛爵现身的发言,并扬言只要洛爵不现身,他们绝对不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