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世人皆知我吕氏一族来太公望后裔,精通百家学说,善相人之术,岂不知我家最擅长者,乃寻真龙、扶龙庭,提前下注,得无量气运而青云直上,飞黄腾达。”

    大婚当日,宾客散尽之后,新郎新娘子已入洞房,吕公在书房之中捋须大笑,喜形于色。

    家中杰出后辈吕泽、吕释之等人尽皆在列,闻言面面相觑,惊讶不已。

    “父亲,您的意思是,这刘邦竟有真龙之姿?”

    长子吕泽心中不信,只是老父一向算无遗策,在族中威望仅次于家主吕不韦,让他一时不敢直接反驳。

    吕泽斟酌措辞,小心翼翼的道:“父亲,南瞻部洲项藉已半有天下,势力庞大,气势如虹,人人皆以为是泰皇之姿,难道父亲还有别的看法?再者那刘邦不过一浪荡子,连饭都吃不饱,有何资格被父亲视为真龙之姿?”

    虽然刘邦成了自己妹夫,不过吕泽对他可不会有半点好脸色,语气中毫不掩饰鄙视之意,即便当着刘邦的面,他还是这个态度。

    吕公笑着道:“天下争龙,你以为如此简单?那最先起来的势力,固然风光无限,气势如虹,但也会招致各方野心之辈的针对,十有八九便是为真龙开道。”

    说着又感慨道:“更何况那项藉何等身份?乃是曾经的九黎之主蚩尤后裔,仅此一条,就会成为他成事莫大的阻碍。而且他背后隐约表露出的强者,虽遮掩的好,却尽是妖族、魔族之人,更有一些不想人族强大起来的巫族势力,如此错综复杂的背景,如何能做的了人族皇者?”

    “这……是父亲自己看出来的,还是从咸阳城中的相国大人处得来的信息?”

    次子吕释之作为武人,一向简单直接,对吕公也没有那么大敬畏,因心中不信吕公有这本事,于是便就直接问出来了。

    “这个嘛!”

    吕公手一顿,差点扯断了一根胡须,虽然心中对次子如此不给面子而心有怨念,但面对他的质疑,也不好将功劳直接揽入自己怀中。

    “关于项藉背后势力的情况,的确是相国大人来信中所提。”

    感觉自己的本领受到质疑,颜面有些绷不住,吕公赶紧又补充道:“但也就是如此,其他的都为为父自己的谋划。”

    说着,就是一叹,自家兄长吕不韦乃是不世出的奇才,将百家源头,也是自家祖宗姜太公的一系列著作解读的透彻无比,并另辟蹊径,开创出号称‘兼儒墨之善,并名法之要,百家学说无不贯通’的杂家,编写的《吕氏春秋》一书,是人道圣典之一。

    但他于世间、于家族最大的功绩,却不是开创杂家,而是在邯郸下对了注,和秦庄襄王异人勾搭在一起,搭上了始皇帝这条线,得以扶龙庭成功,使得吕氏家族飞黄腾达,经久不衰,实力更胜姜太公之时。

    “为父虽没有家主那么大的本事,但自认也将先祖学说学了个七七八八,他能做到的,为父我小心谋划,亦同样可以做到。”

    吕公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得意,虽然努力表现着矜持的一面,不过对于能够和吕不韦一较长短,他还是很自得的。

    “父亲是说,家主的‘奇货可居’之事?”

    吕释之对吕不韦很是推崇,虽然自认为是一介武夫,不过好歹也是熟读兵书战略,文化程度不低,对于吕氏家主的辉煌事迹,更是从小就烂熟于心。

    “慎言!”

    岂料吕公听到之后,得意的面色陡然一变,浮现一丝惶恐,疾言厉色的怒斥道:“逆子,你想害死我吕氏一族么?”

    第四零二章 野望

    话说吕释之从小到达虽然挨了父亲不少惩罚,却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幅惶恐不安的神态,好似自己无意间触犯了了不得的忌讳一般。

    “唉,二弟,你确实有些出言无忌了,有些话,即便心中明白,又岂是可以乱说的?”

    吕释之见大哥和父亲都面色不好,也有些惊慌了,忐忑道:“父亲,孩儿驽钝,这有何不妥之处么?”

    “当然有不妥了,你已经犯了不敬上天之罪,虽则天意莫测,未必会惩罚于你,但若传将出去,必为我族招来祸患。”

    就在这时,一把女声从后面传来,身着大红色宫裙,着一袭披风的新娘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之中,外面侍卫竟无一人阻拦,甚至无人通报,可见其进出吕公书房机要之地已经是常态。

    “雉儿,新婚之夜,你不在房中陪伴丈夫,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家里,要是传出去,成何体统?”

    吕公象征性的说了几句,素知女儿极有主见,语气并不重。

    吕雉笑道:“父亲勿要担心,他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女儿又稍微用了点手段,他明天早上能醒过来就不错了。而以女儿的修为,回家不过一瞬,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说着,又对吕释之道:“当年家主不知始皇帝真实身份,故而才有那句话,但自从得知始皇帝陛下乃是天之后,就再也不敢提那个词了,否则岂非将上天比作货物?这般大不敬之罪,谁能吃得起?”

    吕释之一脸恍然,又后怕不已,苦笑道:“你们都明白,只有我不明就里,看来我还是适合做一个武夫,在沙场之上,为我家挣来荣华富贵。”

    吕雉虽然年纪不大,但命格不凡,吕氏所谋又甚大,故而她自幼便被吕不韦带在身边教导,熟读《吕氏春秋》、《玄子》、《论语》《墨子》等百家学说,自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非是一般女子可比。

    她这一番解释,不仅吕释之大汗淋漓,便是吕公和吕泽也是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吕雉在父兄面前,全不像一般女儿一般谨小慎微,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摄人气质,连父兄都不由自主的为她所主导。

    “虽然天意高邈,不在乎我等蝼蚁的无心之言,但若传了出去,被有心人利用,尤其是相国大人的政敌李斯、范雎等人,用来攻击他,事设始皇帝陛下,难保二世皇帝会轻拿轻放。”

    吕雉在咸阳也待了不短的时间,在吕不韦身边耳濡目染,对大秦的政治生态颇有几分了解。

    虽然相国吕不韦是四朝老臣,功勋卓著,在朝中地位稳固,但二世皇帝可不是什么仁懦可欺的幼主,不说其非同一般的出身,就说其本身的修为,对军方的掌控,就不是任何一个臣子能抗衡的。

    作为左右丞相,李斯和吕不韦自然难以和平相处,虽然李斯曾经是吕不韦门客,但越是如此,他越要表现的和故主不是一路人,否则左右丞相关系亲密,不管有没有因私废公,皇帝又岂能容忍?

    再有御使大夫范雎,更是整天盯着朝中大臣,时时准备弹劾。像吕不韦这般的人,更是其重点关注对象。

    大秦朝廷之中,除了蒙武、王贲这等时代为天家效力,父辈在天上掌握大权,和大秦与国同休的军方世家之外,就没有哪一个朝臣敢说自己能屹立不倒,永远风光。

    吕不韦虽然借着开创夹杂学派,又扶龙庭、担任左丞相,一些列气运加身,已经是大罗金仙强者,比起祖先姜子牙丝毫不弱,不过面对整个秦国的力量,也不过强大点的蝼蚁,一旦获罪,下场亦堪忧。

    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连吕公和吕泽都听的很认真,吕公叹道:“所以啊,这也是我来到沛县,寻找真龙的原因之一。所谓狡兔三窟,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为保吕家长盛不衰,多方下注是最好的选择。”

    吕雉是整个计划的核心所在,自然明白这件事对家族、对自己的意义,安慰道:“父亲也不必担心,所幸二世皇帝是主动退位的,期间并无新旧朝廷交替的你死我活,咱们这么做,不会犯忌讳。”

    “为父当然不担心。”吕公复又露出笑颜:“若真会犯二世皇帝的忌讳,相国大人又岂会动作?”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虽然女儿总觉得这里面似乎并不寻常,若刘邦真是人族属意的真龙天子,那将来的皇后人选,不知有多少人眼热,应该不至于如此轻易的落到咱们家里。不过,不管有何隐秘,怎们都要抓紧这条潜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