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不好,我怎么知道?”熊黛妮说道,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了一句,“跟我也没有关系。”

    红灯闪烁,绿灯亮起,熊黛妮踩动车,穿过路口,想换个轻松点的话题,说道:“你是不是长胖了,我都踩不动车子了。”过了片晌,不见黛玲吭声,回头看了一眼,见她手里拽着报纸,在想什么心事,便也不再说话。

    骑车到文山商场,熊黛妮将自行车锁在遮雨棚下,就带着黛玲进了商场。

    文山商场五楼专开辟出来开设美食广场,熊黛妮打算带黛玲到五楼吃晚饭。

    熊黛玲说道:“把我这包丢你办公室里吧,带身上死沉死沉的,我吃过饭,还要直接逛商场呢?”

    “都不陪我加班?”熊黛妮问道。

    “等我商场逛累了再说。”熊黛玲说道。

    “你个没良心的;早知道不骑车到车站接你去了。”熊黛妮说着话,带黛玲坐电梯直接到商场四楼的办公室去。

    黛玲对商场办公室也是轻车熟路,看到财务科办公室在前面,跳着走过去就要推门进去。

    熊黛妮拉住她,说道:“我换办公室了,在前面一间。”

    熊黛玲都不知道她姐换了工作,歪着头脑看过去,却见前面那间办公室门楣一侧贴着工会办公室的牌子,当下就来气了,说道:“他们凭什么乱调动你的工作啊?”

    “没有凭不凭什么,正常的人事调动,都有两个月了;我在工会还是副主席呢?”熊黛妮温和的笑着说,知道妹妹脾气急,不想她替自己打抱不平什么。

    熊黛玲又不是傻子,文山商场作为市属国有企业,是东华市规模最大的商业企业,商场的财务科长跟工会副主席能是一回事吗?

    她爸这些年起起伏伏,熊黛玲也深有体会,没想到这种遭遇会这么快轮到她姐头上来,知道事情真相的她,这一刻就为她姐的不平遭遇气得脸色发白,同时又感到陷入这种境遇的无力。

    熊黛妮拉了拉黛玲的手,要她跟自己去办公室把包放下后上楼吃饭去——这时候财务科办公室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妇女探出头来,看到熊黛妮、熊黛玲姐妹站在门口,笑道:“怎么,熊主席站在这里不走,想带着妹妹进老办公室来怀个旧啊?”

    熊黛玲认识这个女人是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的儿媳妇,老早在商场里就跟她姐不和,心想她姐给调到工会,位子多半是给这个女人抢了过去。再听她尖酸刻薄的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心头火气“噌”的烧起来。

    熊黛妮不想生什么是非,叫她爸知道后心头添堵,拉住黛玲的手,让她到隔壁的办公室去,不要理会这个女人。

    熊黛妮想息事宁人,这个女人却没有想这么就饶过她们姐妹俩,冷嘲热讽地笑道:“对了,听说你姘头就要离开东华了,报纸都登出来了,你们姐妹俩,怎么不赶着去嵛山送送人家,还来商场加班啊?”

    “你说谁呢?”熊黛玲从她姐手里挣扎出来,瞪眼看着那个女人,厉声问道。

    “你认为我说谁啊?能把你家床日塌的,除了那个沈蛮子、沈淮,还能有谁啊?”那个女人也是泼辣,浑然不怕恼得要发作的熊黛玲。

    熊黛妮气得浑身发抖,但知道黛玲真要跟这个女人撕破脸打起来,只会叫她家加倍的受辱——她以为那场风波已经过去了,没想到有些人认定沈淮马上就要离开东华,就把旧事重提,想要加倍的羞辱她。

    “你把话再给说一遍!”

    听到熟悉的声音,熊黛妮惊回头,却见沈淮就站在楼梯口,一脸凶光的盯着向她挑衅的那个女人。

    “沈淮,你怎么过来了?”熊黛妮顾不住眼前的难堪,满心的讶异,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沈淮这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女人万万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对她目光凶光的青年,就是传说中一言不和就手脚相加的沈老虎、沈蛮子,僵站在那里,脸吓得惨白,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反应。

    “我今天不想动手打女人,你给我滚进去!”沈淮盯着这个长相尖酸刻薄的女人,指着办公室的门,厉声呵斥,叫她滚进去。

    那个女人脸色吓得苍白,没有吭一声,灰溜溜的退回办公室将门关上;其他听到动静探头出来看热闹的工作人员,这时候也都无趣的缩回头去。

    熊黛妮顾不上想沈淮的出现会给其他人带去更多的联想,她只是满心困惑沈淮将要离开东华之际,为什么会到商场办公区来找她,难道是来找她辞行的?

    熊黛玲也是疑惑,看了看沈淮,又看了看她姐,当下就怀疑她姐以前没有跟她说实话,抿着嘴站在那里不吭声。

    “我刚刚到你家里去,你家里没人,你爸的手机关机了;听你邻居说你爸跟你妈去了新津乡下,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上他们?”沈淮说道。

    “哦!你找我爸呀!”熊黛妮才惊醒似的醒悟过来:沈淮过来找她,自然是想联系她爸,沈淮即使离开东华之前,要跟谁告别,也应该是她爸,怎么可能是她呢?

    “我爸跟我妈去新津看我姥爷去了,他们今天都住在乡下,都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乡下我姥爷家里又没有装电话;你找我爸有什么事情?”熊黛妮问道。

    “你现在能不能请假陪我去新津。”沈淮问道。

    “现在啊?”熊黛妮见沈淮挺急的,说道,“好吧;我跟黛玲陪你走一趟。”

    第四百八十章 夜色

    在新津乡下漆黑的夜里,零落的农家灯火院落很不成规模,偶尔有一阵鸡鸣犬吠之声,叫夜色显得不那么冷清静寂。

    熊文斌虽然在市里混得不如意,在白家却是一个说出来怎么都长脸面的女婿。

    白老爹摔跤崴了脚,因为熊文斌与白素梅夫妇的返乡,倒成了一桩热闹的好事,白家小女儿在家里做了一桌子菜,请家里几个见识过世面的亲戚过来,陪熊文斌喝酒。

    所谓见过世面的亲戚,也不过是日子混得较好的人,讨好奉承的言语间,或多或少都夹着求办事的私念跟别的什么目的。

    乡下真要有什么事情,熊文斌也不会袖手不管,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分寸进退。熊文斌也深知升米恩、斗米仇、人心欲壑难填的道理——不要看你在市里什么地位,倘若不能满足他们的私欲,他们非但不会敬畏你,反而会打心底怨恨你——熊文斌有时候唯有躲着少接触,也不大愿意回乡下来。

    白素梅知道丈夫心里藏着事,看着酒喝得差不多,就站出来叫停。

    亲戚散去,白素梅帮着妹妹将碗筷收拾好,走到院子里,看看到丈夫蹲在晒谷场上抽烟,跟个乡下老农似的。

    “脾气你发都发了,还没有顺过心来?”白素梅走过来问道。

    “嗯。”熊文斌语言不清地应了一声。

    “你说沈淮这次是真要离开东华了?”白素梅问道。

    “谁知道?”熊文斌说道。沈淮当初是邀他加入梅钢,但他拒绝了;梅钢有什么动作,自然不可能知会他——此时熊文斌也接触不到什么信息,仿佛如笼中困兽,看不清楚局势的发展,也就难免焦躁。

    心想自己终究是不能彻底看开,熊文斌站起来,伸了伸蹲得发麻的腿,说道:“是走是留,这两天就应该会清楚吧?”

    白素梅不明白东华日报今天这篇报道出来后,为什么丈夫还认为沈淮有可能留在东华?她也不明白丈夫到底在期待着什么,轻叹了一口气,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手,说道:“你抽完烟早些回屋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