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冷冷淡淡的一句话。

    江不渡闻到烤兔子的味道正从他身边传来,那烤兔子却没他的份。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哑着声音质问。

    夜色下,他这一张俊美的脸蛋显得憔悴至极,眼下青黑,还带着一路奔波的沧桑,依稀可见倜傥风流的江湖少侠模样。

    仙歌:“自然是有事。”

    “等回了圣教,该你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

    说完就不再说话,她其实没什么和江不渡交谈的兴致。

    江不渡:“你这样堂而皇之的在武林盟眼皮底下犯事,武林盟不会放过你!”

    仙歌:“我好怕他们啊。”

    江不渡语塞,魔教教主和武林盟,本就是死敌,何况这次武林大会的召开,还是为了讨伐魔教。

    等等,他这些日子四处拜访,参与了不少围剿魔教的计划,而这魔教教主这次能这么轻易的得手,想必早已在暗中观察了好一阵子,说不定潜伏在他身边已经很久,那他们商议的围剿魔教的计划,她又听到了多少?

    江不渡霍然变色。

    仙歌自然清楚江不渡在想什么,但在赶路的路上,她就已经检查了一遍江不渡,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所以此时完全没有和江不渡交谈的兴致。

    在江不渡神色大变中,仙歌直接拿出一粒蛊虫,给江不渡喂了下去。

    蛊虫一催动,江不渡彻底闭嘴,这下世界安静了。

    朦胧的月光照下来,为天地间增添了一抹光亮。夜色自然不是纯黑的,而是如海面一般,带着些灰,带着些亮的墨兰。

    这墨蓝波折起伏,如一副美好的画卷,徐徐展开,就连点缀其上的萤火虫亦是漂亮得惊人。

    仙歌有闲心欣赏江不渡却没有闲心欣赏。

    这疯女人到底给他喂了什么东西?!

    休息了一个时辰后,两人就继续赶路。

    江不渡一日水米未进,仙歌完全没管,反正习武之人,饿不死。

    有了蛊虫的控制,江不渡极其配合,赶路的速度快了很多。

    而在武林盟,江不渡失踪的事终于有人察觉。

    “那姓江的呢?”

    “江少侠没有在擂台?”

    魏无双忍不住发怒,握着鞭子的手青筋将起:“你们说呢?”

    ……

    江不渡失踪的事这才被发现,消息一时间传得很快,武林盟一些举足轻重的人很快就赶来。

    其中就包括魏无双的父亲,现任武林盟主魏松年:“你们说江少侠失踪了?”

    魏松年长得极魁梧,一身正气引人敬佩,此时他紧紧地皱起眉,不怒自威。

    在他武林盟的地盘上,居然有人无缘无故的失踪?

    “可查出是什么原因?”

    马上有弟子上前回话道:“江少侠的房中没有什么异常,未见什么打斗痕迹,只有些许桌椅腾挪痕迹。”

    但那是正常的。

    魏松年闻言:“我去看看。”

    此时其他武林宿老也已赶来,与魏松年一起进了江不渡的房间。

    进房间的那一刻,魏松年便神经一动,然后道:“好重的腥气。”

    身为武林顶级高手,一代宗师,他的危险直接自然十分敏锐,一进房间,便感觉到一种不协调。

    “这种味道……是蛊虫的味道?”

    一位仙风道骨,眉毛长长胡子白白的老道长抚着胡子道。

    不愧是两位武林高手,瞬间便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闻到的腥味,也确实是金神蛊的味道。

    “好厉害的凶物,不知是何人饲养出来的。”

    “莫非江小子就是栽在这上面?也不无可能。”

    看着房内极少的桌椅腾挪印记,魏松年眼神一凝。

    这时一位精通医术的宿老走了进来。

    踏进房中的那一刻,他就抽了抽鼻子,然后顺着感知到的气味,在房中转圈圈,终于,他来到了江不渡倒下的不远处,在房内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些残余的香粉。

    他将那香粉捻起,放在鼻尖闻了闻,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好厉害的迷药!”

    这时魏松年也得出结论:“好厉害的人物!”

    如此狭小的空间,压得江不渡这位年轻一代数一数二的人物无力还手,并不发出任何声音,可不是一位厉害的人物。

    厉害的蛊虫,厉害的迷药,厉害的人物,三者结合起来,众人终于知道江不渡是怎么栽的。

    武林盟还是有一些人物的,不如此不足以和魔教斗了这么多年。

    “看来江小子现在应该还活着。”

    如果不是为了留活口,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

    可众人都知道,就算是还活着,也是凶多吉少。

    魏无双忍不住急了:“爹!”她跳脚。

    魏松年瞥一眼自己的独生女,暗叹女大不中留,发话道:“此事势必要彻查到底,不然我武林盟威严何在?江少侠也要尽力救出来。

    “昨夜发生的事,距离现在并没有多久,料想掳走了江少侠的人并没有逃出多远,凡是做过,必然会留下痕迹,对方如此仓促行事,必定不会毫无破产,一定有蛛丝马迹可寻,现在去寻人,或许能发现线索。”

    魏松年一番鼓励,众人便纷纷离去,查找线索去了。

    而在武林城几百里外的路上,仙歌正带着江不渡昼夜不停地赶路。

    换了几轮太阳和月亮,终于到了魔教的不远处。

    魔教的人早已得到消息,正要赶来接应。

    可在这时,仙歌被人堵住了。

    一个和尚。

    一个没有头发,枯败苍老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的和尚。

    “施主,这位小友好像并不是心甘情愿和你离去。”

    和尚已经得到了武林盟的消息,他此行就是为了拦截仙歌而来。

    仙歌警告:“老和尚,少管闲事。”

    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施主一身血腥,浑身孽债,正是该积德行善,念经诵佛,洗去一身罪孽之时,又何苦为难这位少侠,多造冤孽?”

    仙歌闻言眼神一厉:“和尚,既然入了空门就应该两耳空空,吃斋如素,敲你的木鱼撞你的大钟,少管红尘俗事,不然就休怪我不客气!”

    和尚又是诵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既然如此,只能对不住施主了。”

    仙歌将江不渡往旁边一扔,右手轻扬,一柄薄薄的刀就出现在她的手上。

    刀刃漆黑,其上还折射着锋利的光,在阳光下,尽显凶兵风采。

    “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和尚是一位宗师巅峰的人物,换做仙歌的血咒解开,她完全不用放在眼里,但眼前她有血咒这个□□潜伏在身体里,倒是束手束脚。

    可是仙歌也怡然不惧。

    她刀身一侧,便直接朝着和尚攻去。

    刀者,凶兵也,以退为进,以攻代守,本就是其本能。

    仙歌继承了慕天歌的一身武艺,也演绎了一部分她的性格,同时还放弃了一些她的对敌习惯。

    慕天歌原本的武器是一对红绫,可仙歌并不喜欢。

    于是教众千挑万选,为她奉上了这一柄神刀。

    刀名寂雪。

    是铸刀大师在冥冥冬日,大雪最盛,神兵将出,投身铸刀炉之前取的名字。

    仙歌很喜欢。

    此时用寂雪刀对敌,就仿佛茫茫大雪将至,天地间一片寂静,不止从何处而来的寒意呼啸而至,冥冥之中似是在回应着什么。

    江不渡已经被冻傻了,他之前一直没见过仙歌动真格,更没见过仙歌出刀,此时见过仙歌用刀的风采,他才完全肯定,先前魔教教主对他,绝对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他早已死无全尸。

    看她用刀,江不渡好像已经丧失了继续修行刀法的信心。

    而和仙歌对战的老和尚更是诧异,他没想到,这一个年轻女子居然有这么深厚的内力,这么深刻的武学造诣。

    和对方对招,他被完全拖入了对方的节奏之中,只有招架之力。

    若非他九十年童子功,一身纯阳内力,无物可破,只怕此时已落败。

    实在是那刀太冷,太狂,太厉。

    实在是不像一个女子用出来的刀法。

    老和尚心中生出英雄迟暮的感叹。

    仙歌嘴唇殷红,眉间徽记红如血渍,她凤眼长挑,一身煞气充斥天地,她握紧手中的刀,然后,狠狠地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