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嘿嘿嘿地说:“还行啊?”

    我当机立断地说:“我困了,晚安。”

    余世华不嘿嘿嘿了,改成恶狠狠地说:“等你回来我弄死你!”

    我说:“哦,挂了啊。”

    余世华:“别挂,你就把手机搁那,我看着你。”

    我就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也没退出视频,就和余世华俩傻`逼对着看了好一会儿。

    室友洗完澡出来,说:“我洗完了,你去吧。对了,借我一双袜子啊,我忘带了。”

    我没动,说:“好。”

    余世华听到了,说:“我也去洗澡。”

    我这才起身去拿衣服,很快地洗完了回被窝里。当然,我的快相比起余世华的快就是不值一提,他平均三分钟洗个澡,现在已经趴在被子里睡着了。手机就对着他睡着的脸,看上去特别无辜,特别好看。

    我盯着看了十分钟,忍不住亲了亲手机屏。

    啊啊啊啊啊太不好意思了,老脸都要红了。我把被子一蒙,捂着脸半天没回过神来,这实在是太害羞了,太矫情了,太做作了,太可怕了。

    过了会儿,我就听到室友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我假装没听到。

    又过了会儿,室友幽幽地说:“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那你给我炫你女朋友给你织的围巾手套帽子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人都是有来有往的好吗?

    我淡定地开始睡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打开手机看了看,余世华还在睡,我戳了戳手机屏,刚要说话,手机就黑屏了。

    我:“……”

    室友幸灾乐祸地说:“天都看不过去了。”

    这破手机最近就这样,以前充满电能用两天,现在半天就不行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边翻充电宝一边问:“那天有没有要你把我袜子还回来?”

    室友不说话了,去刷牙了。

    其实我们的考察就是游山玩水,虽然这地方没什么山也没什么水,满眼看过去都是空旷的天和地,和城市里太不一样了,在城市里一抬头就只能看到人和楼房。这里地广人稀,听说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城里总面积是五个我老家,总人口就三万人,这是个什么概念?就是一旦搞地方教育保护主义的话余世华都能考上大学的概念。

    我问陈老师:“陈老师,这里一块地要多少钱啊?”

    陈老师:“你想干什么?”

    我说:“就好奇问问。”

    陈老师:“不准私卖土地。”

    我说:“哦。”

    陈老师:“你可以租。”

    我说:“好。”

    回头我就上网查查,我是真有点动心了,回头也要带余世华过来住住,小日子得多爽啊,没事儿还能喊成锦程他们来打个真人cs,要么就赛个马,啧,帅不死我。

    就在我使劲儿yy的时候,车子猛地急刹车,吓了我一跳,还好系了安全带,所以说坐车还是得自觉系好安全带,三秒钟顺个手的事儿。

    我老师问:“怎么了?”

    陈老师低声骂了句当地方言,又说:“你们别下来。”

    然后他就下车了,朝对面的车子走过去。刚刚就是对面那车子的锅,在这乡野小道上迎面撞上也不奇怪,可对方就停在那儿没动了,再一看陈老师的态度,显然不是场简单的意外而已。

    往坏的方面想想,难道我们碰上拦路劫匪了?

    我一想起裤兜里没有信号的手机,心想坏了,警都报不了。

    就在我正这么想的时候,陈老师跟对方拉拉扯扯起来,不知道在闹些什么。眼看事情的走向越来越不对,我忽然目光一定,没多想就拉开门往下走。

    我老师赶紧喊人拦我:“小杜你干嘛去?你别冲动,你坐好!”

    我怎么看都不像个容易冲动的人设啊,就说:“没事,我认识那人。”

    老师:“啊?你怎么会认识的?”

    我说:“意外认识的。”

    我边说边往下走,就到了那部车子面前,敲了敲车窗玻璃,朝坐后座上的小可爱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小可爱也有点惊讶,摇下车窗,看了看外面正跟司机拉扯的陈老师,又看向我:“你怎么在这?”

    我说:“我先问你的。”

    小可爱冷嗤一声,干脆不搭理我了。他这态度真是一万年也别想在余叔叔那里有个什么出息长进了,如果我坏一点,多看一点宅斗的话,他是要被沉湖的。

    ……啊呸,我不要陪余世华看民国宅斗剧了。

    我想了想,瞬间就明白了这事儿,遂问:“余叔叔怎么没跟你一起?你们就是想在这儿开厂子?”

    小可爱瞥我一眼,算是默认了。

    好吧,事情全清楚了,真是没想到这么巧,要和我老师抢地开厂子的人就是余世华他爸他妈。倒也不难理解,先前说了,这块地方地广人稀,要办厂子肯定是成本低的。但我国地大物博,你们一定要这么巧合吗?

    我回头看了看还坐在车上忧心忡忡的老师,心想糟了,我又要跟余叔叔掐架了。如果有选择的话,我是真不想跟余叔叔打交道,但也不知道上辈子跟他有什么孽缘,怎么走哪儿都跟他纠缠不清。

    这件事并没有很好地解决掉,甚至根本没有来得及解决,我们的考察之旅就这么被迫暂停了。

    回到酒店里的时候,老师特别愤怒,可他再愤怒也没办法,那块地被余叔叔抢走了,而且手续齐全,没什么能指摘的地方,毕竟人家也是正儿八经开厂子,又不违规。说穿了本来也算是自由竞争,我们到底是来晚了一步,人不够给力,资金也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事儿就这么了了,也只能这么了了。

    然而,只有我们是这么以为的。

    我们几个学生就各自回房里收拾行李准备回老家了,室友突然跟我说:“咱俩去看看老师吧,他是真挺重视这个项目的,我估计他现在特难过。”

    这是真的,我们老师年轻的时候在这边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对这里是有感情的,何况人的岁数大了就越发重感情重回忆,想法也很难改变,不知道该怎么难过呢。

    这么一想,我和室友就去敲老师的房门,跟他同住的一个学生说:“老师跟陈老师出去了,刚走的。”

    我和室友对视一眼,问:“大半夜的他俩去哪?”

    那学生说:“不知道啊,两个人都神神秘秘的。”

    这,怎么听都是要搞事的节奏。

    但他俩应该不会这么冲动吧?加起来都一百多的人了。

    我和室友打那两位加起来一百多的人的电话,打不通。室友担心老师想不开,我也担心老师想不开,可他们想不开跑去喝酒还好,万一单枪匹马跑去干点别的事该怎么办?

    我赶紧联系余世华,问他小可爱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余世华:“你问他干嘛?”

    我:“有事。”

    余世华:“哦,我发给你啊。”

    我收到号码,立刻就打了过去。小可爱:“谁啊?”

    我说:“杜清荣。”

    他:“哦。”

    我问:“你在哪?”

    他不耐烦地说:“房间啊,睡觉啊。”

    我想了下,还是跟他说:“有件事得麻烦你帮个忙。”

    他沉默了几秒钟,忽然怪声怪气地笑了,说:“这什么风向啊,荣少也有事儿要麻烦我帮忙?”

    他真是跟余叔叔混得太久了,再这样下去会废掉的。

    但我没兴趣拯救他,起码此时此刻没有兴趣,径直把我老师的事儿说了一下。我说:“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去找你们,但你帮我注意一下。人你别动,就搁那,我去领回来。”

    小可爱“哦”了一声,倒也爽快,说:“他们不闹出什么事来我不会为难他们。”

    我说:“那你放心。”

    我心想,就我老师那体格,想闹出点事来也是挺难的。

    挂了电话后,我跟室友说了声,就回房里忐忑地等了大半夜。我想了又想,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劝老师换块地来做文化古城。我甚至想到了可以忽悠一下我爸来参与这种有意义的活动,反正我爸这些年可着劲儿地附庸风雅,让他附庸个够,大不了到时候请阿bo做形象代言人。

    我情不自禁地脑补了一下阿bo穿古装的样子……算了,还是再说吧,毕竟我脑子还没进水,阿bo脑子也没进水。

    第二天大清早,俩老师回来了,只说两人大半夜出去喝酒散心了,除此之外没干别的。他俩一看就是老实人,撒个谎都别扭,怎么可能瞒得过我。我也没拆穿,就问:“那我订机票了啊,今天下午回去。”

    老师说:“别,再住几天,说不定有转机。”

    我:“……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老师犹豫一下,拽着我的手,小声说:“昨晚我跟老陈说了大半夜,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再争取一下。我们找了人,人家也愿意在中间帮忙调停一下,说不定对方就同意撤手呢?你让其他人有事的就先回去也行,不过你跟小秦留下来。哦,你跟小秦没急事儿回去吧?”

    小秦就是我室友,他急不急着回去我不知道,但我其实还挺急着回去看我男朋友当厂长这事儿。但现在也不好跟老师直说,我只好说没事没事。然后我又想了想余叔叔那张脸,就特别想劝老师别天真了。

    但人一上了年纪就特别固执,老师执着地觉得他能说服对方。

    末了,老师牵着我和我室友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人还是要有梦想啊,钱是赚不完的,也到处都有得赚,但文化和环境是一旦破坏,就再难回来的。”

    我和室友都很感动。

    但这梦想也太不切实际了。哦,我是指在说服余叔叔放弃赚钱这件事上。

    总之,老师就带着我们去堵人了。老师说他有内部消息(不知道他哪来的内部),办那厂子的老板要来这边视察,老师说要伺机对对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不了退一万步来说有钱一起赚,让对方也参与到文化古城的建设当中来,给个诱饵嘛。

    也不知道怎么让老师醒一醒,咱们这文化古城一看就不是挣钱的项目啊。

    心好塞。

    我刚吞一把救心丸,就被老师拽下车去了,与对方那几个老板面对面。

    余叔叔:“……呵。”

    我只好装作很热情的样子迎上前去:“您好您好……”

    余叔叔:“呵呵。”

    余叔叔其实真的只是针对我而已。但我老师不这么认为,他忍辱负重地提出要请余叔叔等人吃饭,余叔叔对他倒是态度好一点,笑眯眯地说:“可以啊。”

    酒过三巡,老师本就不胜酒力,此时拽着余叔叔特别深情地讲述年轻时候在这里的经历,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见者伤心闻者落泪,余叔叔也很配合地跟着回首当年,虽然他俩回首的显然不是一个年代,也不是一个层次。

    说真的,不要怪我总用阴谋论来推断余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