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些人讲话就喜欢故弄玄虚,我爸也这样,其实大多数时间里都纯属装逼。

    但我还得顺着他们来。

    我不冷不热地说:“受教了。”

    六爷又笑了笑,看着我,说:“该我说见笑了,我平日里就有点唠叨的毛病。”

    我说:“那你应该去当老师。”

    六爷笑着看我,说:“我也这样觉得。”

    我和他这么对视了几秒,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就是一种直觉。

    这时候余世华没好气地插嘴:“你做不做得了主就一句话,故弄玄虚拖时间啊?”

    六爷说:“不敢说做得了主,是泰爷托我代他办这件事而已。”

    我问:“不知是怎么个办法儿?”

    六爷慢慢地站起身来,那大鬓角赶紧谄媚地去扶着。大鬓角看起来钢管直,谄媚成这样也只能说明这六爷地位确实挺高的。

    我正想着,就听到六爷说:“首先,得请荣少将身上那追踪器送我玩玩。”

    我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大鬓角顿时惊悚了:“什么?!你——”

    他反应快过脑子,一把揪住我,提起我的衣服就往上扯,用力地摁我的肚腹。

    余世华在这里肯定看不得我吃亏,当下就大骂出声,扯住大鬓角的手用力一掰,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俩怎么交手的就听到咔嚓几声脆响,大鬓角惨叫着边骂边喊人来帮手。

    余世华拉着我就要往外跑,却又在下一秒停住了脚步。

    我俩也跑不了,这屋子里外密密麻麻都是家伙对着我俩。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教训余世华:“六爷开个玩笑,你起什么哄?”

    六爷依旧是很温和的,说:“玩笑就不是玩笑,但也不至于那么严重,人之常情,能理解。只是接下来还请荣少配合。”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配合啊,不配合也要强行被配合。

    我和余世华被分开关小黑屋了,他应该还好,就是在隔壁拼命骂街,而我,马上要接受一场开膛破腹。

    我看着黑医在那儿磨刀霍霍,担心地问:“我能不能多嘴打听一句阁下在哪儿考的证啊?”

    不是我多心,但我对国外其实挺没信心的,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如国内,说不定黑医也要比国内的黑医low。

    黑医没搭理我,也可能是语言不通。于是我换成英语问了一遍。黑医还是没搭理我,这我也没办法了,我对其他语言的了解仅限于局部初级地区,无法进行高级翻译。

    我盯着黑医看了一会儿,更紧张了,扭头对正玩手机的六爷投诉:“他没给手术刀消毒。”

    六爷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了我脸上,又移到了黑医身上,用我听不懂的话说了几句,那黑医就不情不愿地去给手术刀消毒了。

    消完毒,黑医举着手术刀再次朝我走来。

    我紧张地说:“我想先看看他的证。”

    六爷说:“放心吧,我们这儿的人有毛病都是他治的。”

    一点也不放心啊!你们这儿的人基本上都是残疾人啊!

    我正要据理力争,那六爷就接过了黑医手上的刀子,耍了个好看的刀花,眼里闪着光地跟我说:“要是荣少实在不放心的话,我亲自动手。”

    黑医露出了那么一瞬间的惊讶。

    我被黑医那一瞬间的惊讶给吓死了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我垂死挣扎:“有话好好说,我全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先放我下去。”

    六爷微笑着说:“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没什么要你招的,这东西也肯定是你迫不得已被逼着放的,我们都明事理,不会和你计较,你忍一忍,把东西取出来,我们就能安安心心地坐下来好好儿谈生意了。”

    这话就是不肯原谅我咯,我一个年轻小伙子,做错事是值得被原谅的,何必悔过的机会都不给我呢!

    六爷举着手术刀朝我走了过来,那黑医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比划了一下上帝。

    哦,我的上帝。

    上帝可能要抛弃我了,也可能上帝在给我机会自救。你听说过上帝和神父的故事吗?我指的是神父拒绝小船最后被洪水淹死的那个。

    我紧张地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六爷笑眯眯地说:“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很久没见过这么单纯不做作的反派了,他真的只想杀我,不想搞别的事。嗷,我宁愿他想搞别的事啊!

    眼看着他朝我低下头来,突然朝我眨了眨眼睛。

    一点也不妖艳贱`货那种,而是有点顽皮。

    我愣了愣。

    下一秒就从外面传来了刺耳的报警声,一阵又一阵的脚步声、嘈杂声传了进来。

    那黑医急忙去门口问情况,趁着时间,六爷火速地割断了绑着的绳子,然后把手术刀往我手里一塞,拽着我的手往他脖子上一绕。

    这一切都来得太猝不及防,我只能条件反射性的想到:哦!这怕也是个卧底吧。

    不是很惊讶,没什么好惊讶的,我都要麻木了。如果哪天我要写回忆录,我的回忆录名字就叫《除了我和我对象,都他妈的是卧底》。

    但是下一秒,我的心里一顿,想起了哪里不对劲。

    然而此时此刻来不及多想,我下意识地顺着这六爷的意思挟持他做人质。

    那黑医回头一看,魂都要吓没了,大喝一声。

    嘿,老子也听不懂你说什么,就不放开他。

    就十几秒钟的时间,门就被人给踹开了,余世华冲进来一拳把黑医揍晕在地,然后拽过我,抢过我的手术刀就要去划六爷。

    六爷轻轻松松地往后躲开,一把挟住余世华的手腕,笑了笑,正要说话,余世华就抬脚朝他下`身踹过去。六爷赶紧侧身让开,一抬头余世华又朝他脸上刺刀子了,他赶紧去夺下了刀子。余世华就更愤怒了。

    眼看他俩还要打下去,我赶紧喊:“小华住手,是他救了我!”

    余世华收住了手,也没多惊讶的样子,就淡淡地白了六爷一眼,转身攥住我的手说:“外面起了乱子,我们别管,先走,去找小纪他们会合。”

    六爷在身后说:“跟我走。”

    余世华假装他没听到。

    我拽了拽余世华的手,暗示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然后就回头乖巧地笑:“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六爷笑了笑,说:“你一般叫我齐老师。”

    我:“……”

    我:“?”

    我:“!”

    我迟钝了三秒钟,说:“噢噢……”

    六爷说:“先走吧。你俩自己是出不去的,得带上我。”

    余世华暴躁地说:“屁!”

    六爷没理他,朝我走过来,说:“他们不敢让我有意外,你还是那样挟持我。没时间解释了,外面是我让人瞅着空当制造了乱子,但这边防卫很紧,我的人起不了大用,得趁快。”

    说完,他就把手术刀递给我。

    余世华抢过手术刀,拽着他就往脖子上抵,冷笑着说:“我来。”

    六爷笑了笑,一点也不紧张,又从身上掏出个很精致的小手枪给我,说:“收着防身。”

    这东西给我真是没有什么用,我基本不会开它。

    六爷说:“知道你不会用,拿来吓唬人的,这是玩具枪。”

    我:“……”

    六爷笑着说:“这是小瑜的,她被人带走之前放我行李里了。”

    他说的没错,没他我们很难逃出去,这庄园里到处是摄像头到处要指纹验证眼膜验证,烦死人了。我就不理解那群傻`逼,赚那么多昧良心的钱到底图什么,一天到晚过街老鼠一样地活着,吃饭睡觉还得担心被抓被打死,到底有什么乐趣。

    一边走,六爷一边低声给我解释:“这边老大叫安泰,他很多疑,所以你来之前他就不打算亲自见你,只让我来接待。我之所以点破你身上那追踪器是因为你人已经到了,信号该传的已经传出去了,你如果继续待下去也早晚会被发现。现在趁他们还没防备,我先把你送出去。”

    我问:“那你呢?”

    他笑了笑:“我有我的事,还得继续上班。”

    我问:“什么事?”

    他说:“这不能说。不过你回去之后别再掺和了,这太危险,再别来了。”

    我问:“陆领是怎么回事?”

    他说:“我告诉陆领怎么学齐轩的。”

    我脚步一顿。

    余世华跟着停了下脚,回过头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六爷被余世华假模假样地挟持着,这时候也不得不跟着余世华停了下脚,催促道:“别停。”

    我只好继续走。

    余世华却不动了,就站在那里。

    我看了余世华一眼,说:“走啊。”

    他这才继续走,脸绷得跟鸡蛋壳儿似的。

    我边走边问:“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到现在还是不太敢确认这六爷的身份,他虽然暗示他是齐轩,但有了陆领这前车之鉴,反正全宇宙都知道我跟我家庭教师齐老师有过一腿了,说不定卧底界掀起新风尚,以后我会遇到一百个瘸子,全他妈是装齐轩来套我话的。

    六爷说:“安泰瞄国内很久了,以前白苏庭那伙人就是被他派回去问路的。但后来白家没影儿了,国内又越来越严,安泰苦没门道,就想从你们家那边下手。你之前风头出得太过了,他有点忌惮你,我就告诉他让陆领去套你话。”

    我一时觉得千头万绪,就没说话,边走边理顺这团乱毛线。

    六爷接着说:“应心跟白磊的作用差不多——”

    我猛地拍了一下六爷的手。

    六爷顿时没说话了。

    余世华始终都没说话。

    如果,我是站在假设的角度上来讲,如果这六爷真是齐轩,他说的是真话,那整件事就是这样的——三年前那个讨厌死的白磊、白苏庭和现在的余世华他妈应心一样,都是这个幕后大boss安泰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