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句,你来我往,双双笑着,却有无形的气场在较量,剑拔弩张。

    谭山崎不吃这一套,说:“你被通缉了?”

    陡然,男人脸色一变。

    这一下,谭山崎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北京冬季,大街上每个人都包得严严实实

    可就像是男人所说的那样,臭味相投?

    沆瀣一气?

    随便一看,就知道谁不对劲。

    偏偏他还上赶着来炫耀自己的跟踪技能有多么高超。

    不过几秒钟,男人便收敛神色,面上镇定,内心不知多么波涛汹涌,思想波动起伏多大。

    “这不重要。”他说,“我之所以找上你,是要跟你合作。”

    “这要看你的诚意。”谭山崎这回不再装模作样,她把椅子又拉远了一步。

    “你我素不相识,而我最烦帮人做事。”她说。

    “你放心,这一定合你心意。”男人说,“我跟了你半月,几乎把你底都抄了,别不信,”男人说着,探手进夹克内袋,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相片,“这个男人相中你的脸,想让你出道拍戏当明星,你命是好,但没这个福气受,我今天来送你这份福气。”

    “好大口气。”谭山崎咧开嘴角,几乎要笑出来,不咸不淡道。

    “你一直没答应他,不就是拿不出上得了台面的身份么?”男人扒在桌子上,凑近了些许,低声道,神色得意,“我送你一个,这不就成了。”

    “……”谭山崎一怔,定睛看他:“证件生意?办假证?”

    啊,还以为是什么狗东西。

    很难说她此刻的眼神里,没有写满失望两个字。

    “不。”男人摇头,“一个身份,有童年,有学历,有未来的身份。”

    第26章 【2012】

    2012年,北京。

    世界末日的次日,谭山崎和周霏约好一起去染头发。

    因为周霏的老板说她土里土气,不够时髦。周霏也觉得自个儿长那么大从未染过头发很丢脸,于是怂恿着谭山崎一起去。

    到了理发店,周霏说想染棕色。

    谭山崎:“浪费钱。”

    周霏睨她:“你染个不浪费的,这钱我付了。”

    “现在有钱了。”谭山崎拿腔作调地,随之轻蔑一笑,指着图片上的橘色,“就这个。”

    “行。”周霏竖了个拇指,“我见到活体非主流了,这钱花得值得。”

    一旁,发型师沉默地听她们的对话,忍不住说一句:“想看非主流,去五道口啊,那里免费看,不过瘾的话还有暴走,大老美,骑老式二八的背心老大爷。不过想看得抓紧了,最近哈韩的趋势愈演愈烈……”

    几个小时后,俩人顶着一头药水味,昏昏欲睡跌跌撞撞到冷风中。

    将近午夜,路上大雪纷飞,车没有几辆,只有浅浅的两道车轱辘压出的痕迹。

    “北京真冷啊。”周霏裹着棉服,顶着一头灯光下才能看到的紫红发,抱着自己瑟瑟发抖道。

    “一转眼快一年过去。”她又说。

    周霏的声音怊怅若失,在风雪声下透着落寞。

    谭山崎踩着她的影子和脚印,呼啸的冷风盖过俩人的跫音。

    “你想家吗?”她问。

    “嗯?”周霏回头看她,忽然冁然一笑,“七七,你真漂亮。”

    昏黄路灯下,谭山崎一头橘色头发,不经意地抬眸,野性与纯真并存。

    黑夜下的灯,微弱,朦胧,只聚焦在她的身上。

    “我终于知道,莫导为什么看上你。”周霏道。

    “哦。”

    谭山崎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淡淡应了声,不想再提这件事情。

    俩人一路往出租屋的方向走,经过便利店,周霏想起烟库存为零,便提出进去买一条。

    谭山崎挥挥手让她去,捂着围巾在门口等她。

    买了一打酒,一条烟,几包卫生巾,周霏拎着打结的塑料袋推门往外走。

    却见谭山崎孤零零的,站在灯杆下,眼神茫茫然。

    “怎么了?”她问。

    谭山崎回头扫她一眼,“小霏。”

    “走吧?”周霏说。

    走近一些,周霏忽然发现灯杆下,贴了一张寻人启事。

    一张有些日子的纸张,不知在这灯杆下贴了多久,微弱光线下,显得些许泛黄。

    纸张中,有失踪者的图像和资料,几时丢的,日期,联系方式,赏金都有。

    失踪者是一个老人。

    周霏确定没见过这号人,侧头望向谭山崎,“怎么了?你见过他?”

    在周霏的印象中,七七与善良两个字丝毫不沾边。

    她不会扶老人过马路,在马路边遇到钱别说拾金不昧,她甚至是不捡。

    她跅弢不羁,更不会上赶着做什么善良事儿。

    成长环境教会她做人善良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