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等待区开的空调太猛了。”周霏伸出胳膊,让她看自己起的一手鸡皮疙瘩。

    这是一家私人心理诊所,是后来谭山崎去网吧搜抑郁相关资料,论坛等,搜出来的北京一家好评如潮的诊所。

    事情解决了,过去后再回想起来,就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如今陈映珍好很多了,这个月她都没再做出自残的举动。

    “那个男的走了?”周霏坐在她对面的滑梯,躺下来。

    “头也不回的。”谭山崎面无表情说。

    阳光穿透巨大的树冠,被细细密密的树叶过滤,漏在俩人身上,地上倒成了淡淡地圈圈点点的斑驳光晕。

    “再一次被丢下的感觉怎么样?”周霏戏谑地打趣她。

    “好受多了,这次不是不告而别。”谭山崎依然面无表情。

    “我还以为你势在必得。”周霏说。

    “我是。”谭山崎仰着头靠在秋千的椅背上,“但不是现在。”

    “可以。”周霏笑了声,干巴巴道出这两个字。

    她最近都没有休息好,眼下淡淡的一点乌青,太阳一猛,眼睛就发酸。

    周霏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在闭着眼抽烟,旁边摆着一台相机。

    周霏要拿起来看,她听到了,没有阻止。

    周霏看到了诊所的相片,艳阳高照,小小的诊所坐落在郊区的小花园里。

    上一张,是方才她们出了地铁,街上行人匆匆朝她们而来,她搀扶陈映珍走在前的背影。

    再上一张,是空无一人的酒店房间。周霏看得云里雾里,咋了?住一晚还要纪念?

    “你们睡过了吗?”周霏忽然冒出这个念头,两手攥着相机,看抽烟的女生。

    五月的北京,竟然这么热,她将披肩的黑发全数扫到秋千后,长腿支着地,轻轻地摇晃着。

    “没。”她轻轻地吐出这个字,又吸烟。

    好似有烟灰轻轻落在她的脸上。

    周霏看得心一动,攥着相机站起来,来到她面前。

    阴影罩在她的身上,谭山崎微微睁开眼。

    在那之前,已是‘咔嚓’一声。

    她睁眼后,定定地看着镜头,周霏按着快门,又拍了一张。

    谭山崎笑了下,说:“我好像要在演员这条路上走两年了。”

    “为什么?”周霏看着相机里的她。

    树影萋萋柔光下,灰烬零星掉落在谭山崎白嫩的脸颊。

    像把她弄脏了,她却宁死不屈。

    她家七七真漂亮。周霏心想。摸着自己的脸,要越来越不像了,几年过去,她山根里的不明液体没得七七八八,鼻梁的假体必须要拿出来了,否则侧面越来越像巫婆。

    “不知道,就走两年试试吧,不然也不知道干什么,每天都好长……”她呢喃着,“真不知道活到九十九岁的人,是怎么活到九十九的。”

    周霏退回去,坐在滑梯上,说:“如果你也需要看医生的话。”

    我不介意现在就进去为你挂号。

    “拉倒吧。”她笑着说。

    似乎是真乐了,谭山崎笑了有一会儿,才出声:“可能活到九十九岁的人,年轻时都有个目标,是想活到一百岁。”

    话落,又评价:“那这未免有点太惨了吧,就还差一年,这个目标就完成了。”

    “操。”周霏也笑起来。

    “确实。”

    俩人有说有笑,周霏的手机却响起来。

    她看着来电人的名字,愣了一下,却迟迟没接电话。

    这根烟抽完了,谭山崎掐了烟屁股,弹到一旁的垃圾桶,一脸真挚看她:“姐,要接电话你就走远点儿,你不会是想让我走远点儿吧?”

    “说什么呢你。”周霏尴尬笑着摁了静音。

    但她的手机没法关闭震动,于是两人四目相对,等着嗡嗡声停止。

    “谁啊?”谭山崎有点渴了,拿出手机当镜子,擦着脸上的灰,却迟迟没听到周霏的回答。

    手机移开,她看着周霏,眯起眼儿来,周霏依然是不太自然的样子。

    这让她想到一些影视剧里,女主角谈到心仪的男孩儿,会露出的表情和反应。

    她恍然大悟:“有戏吗?”

    “还真瞒不过你啊。”周霏就像是被戳破窗户纸的人家,害羞地瞪了她一眼,“有,跟我表白呢。”

    “你喜欢他?”她好奇地问。

    “还行吧,谈不上很喜欢,但是有感觉。”周霏说。

    谭山崎没听懂,“什么叫不喜欢,但有感觉?”

    “不是不喜欢,是没有很喜欢,不是爱的意思,没有非他不可的地步。”周霏纠正她。

    “那有感觉是什么意思?”谭山崎胳膊肘绕过椅背,撑着太阳穴,诧异地看她,“身体有感觉吗?”

    周霏立即张望四周。

    “没人,放心吧。”谭山崎乐了,“只有我俩这么傻逼,大夏天的空调不享受,出来美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