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荧很讨厌酒味,因为父亲常年酗酒,喝醉了就会破口大骂,在家里毁坏家具,偶尔还会伴随着暴力。

    他摇头道:“我不喜欢。”

    紧接着,江楼心的手机亮了亮,被迷迷糊糊地打开。

    是顾临阑发来的消息。

    看到人名以后,江楼心打了个激灵,屏息凝神地戳了戳屏幕。

    “怎么办?我有男朋友了。”他道。

    在场其他人都在当他说醉话,没有当回事。

    祝荧和裴慕隐绕远路把他送回家,他路上情绪一度很兴奋,要么拉着祝荧哈哈大笑,要么满是怨念地盯着裴慕隐。

    “你哪里惹到他了吗?”祝荧问。

    裴慕隐耸耸肩,表示自己很无辜。

    江家的宅邸在湖边,裴慕隐在快到的时候给许砚发了消息,本以为会派管家到门口来接,没想到许砚亲自出来等着。

    他向来疼爱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儿子,怀孕时因为信息素紊乱而有流产征兆,幸好有惊无险地生了下来。

    但凡江楼心提出来的愿望,他都会竭力满足。

    即便孩子偷偷跑出去宿醉,他作为父母也不忍心责怪,只是为omega的安全而担忧。

    “这次谢谢你们了,辛苦把他送了回来。”许砚道,“唉,看他醉得那么厉害,明天预约的体检肯定要泡汤。”

    祝荧想起来去年那场并不美好的交集,问:“您的身体还好吗?”

    许砚有点惊讶他居然还记着,道:“有劳你挂心了,最近调理得还不错,就是发愁楼心会不会遗产我这个病。”

    尽管之前的几次体检结果都表示没事,但毕竟信息素紊乱如果恶化到一定程度,会对omega造成很大的伤害,他还是没法完全放心,定期会让儿子去做复查。

    “你们稍微等等,我今天正好做了一些曲奇饼干,味道还不错。”许砚说,“你们带回去可以当早餐。”

    在裴慕隐离家以后,很多人对他的态度都很微妙,许砚是最自然的一个。

    他没有表现出诧异或者反对,也没因此变得态度疏离。

    他送的饼干非常好吃,祝荧本来有些别扭,尝过一口以后吃了好几块。

    “江楼心的爸爸很温柔。”祝荧说,“看上去有点虚弱,紊乱症很少会发展得那么严重。”

    裴慕隐解释:“他生过五个孩子,年龄都是互相只差了一两岁。”

    祝荧了然,害怕般地蹙了下眉头。

    得了这种病的omega生产风险本就比较高,在怀孕阶段信息素更容易失控,导致连锁反应,使得各种方面跟着陷入混乱。

    何况是接连地怀孕了那么多次……

    “他们家和我家的情况不一样,我妈很强势,可许砚不是,他家和江家的地位相差很大。”裴慕隐道。

    不需要多说,祝荧也懂了。

    背后没有强力支撑的omega被家人安排嫁到豪门以后,没有话语权,被丈夫毫不珍惜地摆布。

    裴慕隐看祝荧脸色不佳,突然道:“我就不会这样。”

    祝荧打趣:“有你什么事?”

    “我会听从你的意见,把你放在第一位。”裴慕隐道,“你要是喜欢小孩,我会当个好爸爸,你要是不喜欢,我这辈子就只是你的男朋友。”

    说到这里,他懊恼道:“户口本偷不出来,当不了你老公了。”

    祝荧看他颇为正经在沉思该怎么登记结婚,忍了忍,没忍住,趴在桌上笑出了声。

    之后,裴慕隐的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谁啊,大清早打你电话?”

    裴慕隐挂断了,道:“不认识,估计是打错人了。”

    祝荧没有多想,哼着歌翻了一会志愿填报的专业说明书。

    等他再抬起头来时,顺着窗口往外看,裴慕隐站在街边,离他很远,在举着手机说些什么,自己一点也听不清内容。

    门被敲了敲,他打开来,顾临阑说:“明天下午出分了,你想好填什么了吗?”

    祝荧道:“和小裴写一样吧,我没什么想法。倒是你考虑好了没有?”

    顾临阑因为在物理竞赛上表现优异,展现出来的天赋被某个议员注意,邀请他参加某个正在保密中的项目。

    学历不是问题,开出来的待遇很优厚,研究人员里还有他崇拜已久的教授。

    就是接下来几年甚至是十几年,他要离开家去很远的地方,没办法与家人常常联络。

    “当然不去啊。”顾临阑道,“我受不了那种枯燥的生活,志向也没那么远大。”

    祝荧说:“你爸妈应该会希望你去,人生都会为此改变的。”

    “如果被邀请的是你,你会去吗?”

    “不好意思,裴慕隐不能守活寡。”祝荧笑着说,“这里有让你记挂的omega吗?”

    顾临阑沉默了下,说:“有啊。”

    祝荧意外道:“谁?”

    顾临阑说:“你搬去出租房的时候我喊他一起来帮忙,你就能看到了。”

    祝荧好奇地追问了一会,继而裴慕隐回来了,看到他和顾临阑在讨论着什么,自己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或许之前就被那通电话弄得不太好看,现在是更加郁闷。

    祝荧愣了下,悻悻地结束了嬉笑,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裴慕隐心想,我表现出来有那么烦躁吗?

    他觉得自己有点扫兴,搞得祝荧也跟着不开心,扯了扯嘴角后一言不发地进了卧室。

    刚才是祝父打来的电话,那个混账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他和家里闹翻,问他还能不能拿出钱来。

    裴慕隐问他要多少,他狮子大开口报了个数字。

    被说了句“痴心妄想”以后,他现在断断续续地发来短信。

    [你自己琢磨,要是给不出来,我就问我儿子去要。]

    [明天高考成绩就要出来了,他一定可以拿到你们学校的奖金,应该够我打牌的吧?]

    裴慕隐直接把手机关掉,扔到了床上。

    这点钱他出得起,虽然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性挥霍的小少爷,但储蓄卡上的存款还足以扛下这些。

    只是凭什么给他?

    之前裴慕隐想过交给祝荧,祝荧没有收,让他备着,省得哪天出现了紧急情况。

    当时自己还开玩笑,问求婚算不算紧急情况。

    而祝荧的眼神闪动了下,不好意思地撇开头去,白皙的耳根逐渐泛红。

    想到这里,裴慕隐暗骂了一句脏话。

    高考出分的时候,他心不在焉的,看着祝荧兴高采烈地查完了两人的分数,抱住自己笑了一会。

    “小裴,我的位次没搞错吧?”祝荧道,“居然是第一名!”

    裴慕隐道:“你一直很优秀。”

    祝荧嘀咕:“要是第一名可以加工资该多好。”

    “荧荧。”裴慕隐道,“一般来说状元都是要供起来的,好好去旅游一趟,至少休息几天。”

    “先别说这个,我怕我们又要吵起来,让我再开心一会!”祝荧道。

    裴慕隐垂着眼睫看了恋人一眼,下午去了趟银行,把钱转给了祝父。

    再让你开心一会吧,他想。

    能多拖一天也好,你的世界里放了太多自己其实不喜欢的东西,真的不想眼睁睁看到里面再混入什么坏人。

    这天,裴慕隐忽然意识到,之前他确实没意识到钱有多重要。

    至少他现在真的保护不了祝荧。

    ·

    他们两个人的分数相差不大,填了同样的志愿。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正好要搬家去租房,江楼心晃悠着过来帮忙。

    祝荧道:“就是你啊。”

    江楼心蹦蹦跳跳地帮忙拎着一小袋衣服,顾临阑不让他拿重物,就是单纯找了点事情做。

    “是呀,我后天生日,欢迎你过来玩!”

    祝荧惊讶道:“我也是后天生日。”

    “那么巧的吗?”江楼心道,“唉,我们就这么十九岁了。”

    租的房子是单身公寓,今年刚刚装修好,环境不错,家具也都是新的。

    拉开窗帘,屋子里阳光充沛。

    睡在这里的第一晚,祝荧躺在裴慕隐怀里,眼角还浮着没有散去的潮红,说了句“真怕这是在做梦”。

    裴慕隐掐了下他的脸,他软绵绵地躲了下,没有躲开。

    后来暑假里的某天,祝荧去上班,被裴慕隐送到门口。他突发奇想:“要不要进来喝一杯?”

    “为什么突然邀请我?”

    祝荧道:“之前你都会在里面坐着的,最近都不来了,等到下班的时候才过来接。”

    裴慕隐摸了摸他的头发,道:“太吵,耳朵疼。”

    两个月的时间,他和家里断绝往来已经过了那么多天了,久到渐渐地没人再来试探或打扰。

    这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包括裴母。

    她得知裴慕隐真的敢签自愿放弃股权的协议以后,去疗养院里住了一阵子。

    期间,周涉春风得意,在公司里晋升了两级,都可以接触核心项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