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完手机上的消息,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意外的是,祝荧失神地望着下了一整夜的雨,这是彻夜没睡。

    “要不要去看小裴?”许砚道,“六点出了手术室,不过还没醒。”

    得知裴慕隐脱离危险,祝荧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坐起来的时候下意识护着肚子,到了裴慕隐的病房以后,不自禁放缓了呼吸,咳嗽也是小心翼翼的。

    每隔半分钟,祝荧就看一眼电子显示屏上的波动和数字,仿佛这台机器会和他抢人。

    过了会,他试着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因为常年困扰自身的紊乱症,他怕失控了丢人,也怕引出病情,不会用这种办法安抚alpha,使得引导的时候非常生疏。

    就像当年裴慕隐在医院里用薄荷香气安慰自己的那样,他想,那个时候的裴慕隐也很笨拙,与自己半斤八两。

    本来做好了腺体发疼的准备,可是疼痛和失控迟迟没来。

    祝荧道:“我第一次能随性收住自己的信息素。”

    裴慕隐失血过多,脸色很苍白,不过此刻还有意识,细微地动了动手指。

    “既然能这样,你说是不是可以被正常标记了?”

    去年他病得厉害,腺体一度出现了大问题。即便裴慕隐的信息素等级很高,alpha的咬痕依旧不具有独属意味,能被其他人轻松覆盖。

    “我愿意被你标记的,永久的也可以。”他道,“只要是你就可以。”

    祝荧趴在床边,看着裴慕隐脸上的擦伤,凑近吹了吹。

    安静地待了半个小时,医生过来查房,进门时看清楚里面的景象,于是放轻了步子。

    一向独来独往的omega保持着趴睡的姿势,依偎在裴慕隐胳膊边上,手还揪着病人的衣袖。

    窗外风雨停住,日光清亮明朗,俨然是盛夏降临前的样子。

    ·

    裴慕隐是下午醒过来的,一睁眼就看到祝荧躺在自己边上。

    江楼心来探望他俩,见祝荧睡得正香,毫无防备地陷在被窝里,抱着自己脱臼被接好的胳膊震惊了一会。

    “但凡你能把踹胖子的那一脚踹在我身上,我也不至于正正好好摔在顾临阑面前,给他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江楼心谴责道。

    他逃跑那会儿剐蹭到了不少的擦伤,之后被顾临阑抱了下来。

    伤得没有太严重,这时候能有心思为丢失的形象愤恨不平,要不是右手被夹板固定,还可以更活泼点。

    念叨了五分钟,顾临阑过来喊他上药,他一改在这里的活蹦乱跳,老老实实地跟着回去了。

    裴慕隐抬手摸了摸祝荧尚且平坦的肚子,不料被握住了手。

    “你装睡?”裴慕隐道。

    祝荧没有推开他的手,掌心贴着alpha的手背,一起覆在上面。

    他道:“你偷摸。”

    裴慕隐恶劣道:“那我趁机动手动脚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你一睡就是一天,天知道我干过什么。”

    “你观察了我很久,然后鬼鬼祟祟亲过我的额头,可惜你吻的这位不是货真价实的睡美人。”祝荧道,“我也不是第一次装睡。”

    裴慕隐:“……”

    他的伤需要静养,和之前那场车祸不同的是,没有失忆作为遮掩,祝荧的关心和在意更加真切了点。

    晚上,裴慕隐做了大手术不能进食,祝荧则有一顿营养餐,吃完以后再乖乖服药,继而嚼了两粒糖。

    他亲了亲裴慕隐,留下一股甜味。

    “江锡把主谋找出来了,被保镖押着。”祝荧道,“问我怎么处理。”

    裴慕隐道:“就扔给他管。”

    “不需要商议一下?”

    “你不喜欢他,和他少说几句话吧,再说他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这么聊着,祝荧道:“麻药过了,你现在疼不疼?”

    “不疼。”裴慕隐摇头。

    祝荧不揭穿他的逞强,在门铃声响起后,去打开病房的门。

    那个和自己颇有缘分的实习医生捧着花篮,道:“祝同学,我来探望你一下。”

    祝荧让她进来,这间病房是成套的,有卧室和客厅,卧室里面还有小书房和衣帽间,能够招待客人。

    他倒了一杯茶水,姑娘站起来接过,眼睛里亮晶晶的,对他充满了崇拜。

    他们讲了几句旧事,因为高中那三年过得实在不好,他也不想给人增添愧疚感,所以都是模糊带过。

    “咦,高中居然没人追你吗?”姑娘诧异道,“我觉得你好帅啊,没骗你,是很值得大家喜欢的帅!”

    怕祝荧以为是虚伪的恭维,她强调了一遍:“真的很有魅力。”

    爽朗欢快的话音落下,性情清冷的祝荧感到难以回答,而此刻卧室里传来了沉闷的声音。

    “荧荧,我突然觉得刀口很疼。”

    怕姑娘不能知情识趣地离开,裴慕隐企图卖惨,实际听上去并委屈巴巴,语气里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攻击性。

    他强装可怜道:“真的痛到我都要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完结,欢迎番外点单!

    第54章

    子弹伤了胸内脏器,真的毫无痛感才怪了。

    祝荧送走了姑娘,溜达到卧室里,打量着被迫躺在病床上不能动的男人。

    裴慕隐道:“祝同学好厉害啊,被绑架还能迷倒一个小姑娘。”

    女生被英雄救美,话语中都是雀跃和憧憬,以及对祝荧的喜爱。

    想到这位英雄留在仓库自身难保,裴慕隐就恨不得把绑匪挫骨扬灰,再给祝荧上一堂安全教育课。

    祝荧模仿他的语气,道:“裴同学也不差呀,挨枪子都能勾引到omega。”

    “哪个omega?”裴慕隐明知故问。

    祝荧微微歪着脑袋,装傻:“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是你就不要。”

    祝荧有点难为情,再听到裴慕隐说:“以后别让我看到你受伤了,不用那么帅,也不用那么厉害,我希望你能保护自己。”

    “会的。”

    没想到祝荧会那么直白爽快地答应,裴慕隐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我想陪着你成为一个好父亲。”祝荧道,“也想瞧瞧你是怎么和家里那群老狐狸较劲的,还有……”

    他狡黠地笑了下,颇为霸道地要求道:“你要好好对我。”

    之后裴家财团的秘书长来了,祝荧主动说要去探望江楼心,回避他们商讨要事。

    门是敞开着的,江楼心在吃夜宵,由于右手被绑着,所以是顾临阑在帮忙。

    用左手也不是不能吃,裴慕隐车祸骨折那会儿,祝荧天天旁观他捏着勺子在汤里兜小馄饨,故意捉弄着要喂他,再被难为情地推拒。

    上了夹板的病号显然没能推拒成功,磨磨蹭蹭吃顾临阑手上的寿司。

    嘴唇偶尔会碰到顾临阑的指尖,江楼心磨了磨后槽牙,忍了这份甜蜜的苦恼。

    过了会,他分神发现祝荧来了,急忙与顾临阑拉开距离,并且左顾右盼扮做四处看风景。

    顾临阑道:“我以为你在睡觉,刚打算明天来和你道谢。”

    “不客气,以后有机会再还人情。”

    尽管他们在不同领域,但顾临阑现在名利双收,总有说得上话的时候。

    “到时候尽管提。”

    江楼心用手指戳着手机,忽地道:“下手的是一位金家资助的研究员,江锡这回要连带扒了金家的皮。”

    研究员不堪压力,向他的好友倾诉,而好友经他介绍业内的闲职之前,是个混□□的胖痞子,本性愚钝又无法无天。

    两个人一谋划,就闯出了大祸。

    “被敲诈了那么多钱,搁谁都得气死,迁怒在那个人的靠山身上也不奇怪。”祝荧淡淡道。

    据他所知,这笔钱是江锡的个人资产,转移到的海外账户是个空壳,很难追讨回来。

    金额如此庞大,江锡攒了半辈子的私房钱估计都空了。

    江楼心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两声:“爸爸还和他分居,有的是他烦的。”

    之前江楼心住的房因为结婚空了出来,地段清幽宁静,家具也布置齐全,今早被许砚拿走了钥匙。

    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几个哥哥提心吊胆,一个个轮流回来查探变动。

    事实上与他们想的大相径庭,父母没有离婚争财产,弟弟也没趁机搅浑水。江家在经历几番坎坷后,局面平静了下来。

    除了江锡时常奔波在外,许砚也离开了富丽堂皇的宅邸,其他的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祝荧在复诊时给许砚捎了药,进门后,瞥见许砚在修剪花枝,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已然被养得茂盛繁密。

    “年纪到了,记性也不好,明明前几天还在说今天该去医院了。”许砚道,“最近身体还好吗?”

    熬过最艰难的适应期,祝荧这些日子很顺利,或许和痊愈的欲望强烈,情绪被带动得积极有一定关系,难得在检查后被医生说了句不错。

    正逢裴慕隐出院,这是个安稳的收尾,也是个很好的开始。

    感觉到许砚在看自己的肚子,祝荧道:“有没有觉得完全没变化?我经常会忘了自己怀孕了。”

    每个人体型不一样,有的就是不显怀,他就是其中之一。

    第一次怀孕时手忙脚乱,时时刻刻处在恐惧中,祝荧都没心思注意这些,只是期盼着能够生下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