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乙五个连忙谦虚一声,赫连烈挥手让他们坐下,然后道:“我上了十三道将血急奏,可是朝廷还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我想不出办法了,今天灵机一动,或许从另外一个角度可以说服朝廷,所以临时找你们来问问,从普通士兵的角度来看,你们觉得怎样才能说服朝廷呢?”

    宋征立刻就明白,以往似乎无所不能的车骑大将军,这一次也束手无策了,他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史乙张大了嘴,显得极为意外。他这个表情伍中其他人都很熟悉,知道伍长大人懵呆了,别指望他能有什么主意了。

    事实上史乙也确实没什么办法,他心头只有一个想法:这种天大的事情,将军怎么会找我们来商议?

    赫连烈见此情形心中一叹,暗道自己也是病急乱投医,怎么会想到要找他们问计?

    他正打算让都天灵将五人送回去,忽然有人开口问道:“将军是想要救整整八十万,还是想将王朝的元气暂时保住?”

    他有些意外的看去,说话的人他有印象,上一次叫他们来问情况,这个年轻人给他留下了很深印象,话不是很多,但切中要害,而且对于天火的一些分析很是准确到位。

    他想了一下:“你叫……宋征?”

    宋征点头,行了个军礼:“将军,正是属下。”

    赫连烈按了按手:“坐。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宋征斟酌着用词,其实心中也十分矛盾:“将军连上十三道将血急奏,想来能说的不能说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而朝廷迟迟没有回应,显然将军的努力怕是没什么效果,再想劝说咱们那位固执己见的皇帝陛下收回成命,已经不可能了。”

    都天灵在一边喝道:“宋征慎言!”

    宋征咧嘴一笑:“都将军,您去查一下我是什么罪名加入狼兵营的?”

    都天灵两眼一翻,也不去管他了,他想明白了,狼兵营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死罪,根本不在乎在多背上一条。

    赫连烈想了想,不动声色对宋征道:“你接着说。”

    第0126章 名将之殇(下)

    “直荐显然是不行了。但是咱们的这位皇帝陛下好大喜功,却并不坚毅,遇难则退。”这是宋征从朝廷以往的一些政策决断上看出来的。

    赫连烈又想了想,还是道:“你接着说。”

    宋征心里反而有些没底了。他对于皇帝的判断都是从间接证据得出的,肯定不如赫连烈准确。赫连烈不说他的判断是对是错,让他有些底气不足。

    他硬着头皮说道:“只要让他明白妖族势大,不可能一举击溃,咱们的皇帝陛下立刻就会知难而退。”

    赫连烈皱起了眉头,宋征说到这里就打住了。其余的不用他说赫连烈也能想明白。而他也不能再多说了!

    都天灵还没听明白,等着他的下文,可是宋征再也不开口了,他催问道:“然后呢?”

    宋征抄手而立,双唇紧闭。都天灵纳闷,赫连烈却抬了抬手:“天灵,将他们送回去吧,本将……好好想一想。”

    “是。”都天灵满肚子疑问。

    不光是他,史乙四个也不明白,路上不好多说,回到了住处,等都天灵走了,他们立刻七嘴八舌问起来:“书生,你给将军到底出了个什么主意?”

    宋征叹了口气:“你们等着看吧,将军……应该会采用这个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对于将军来说,是个极为艰难的选择。”

    ……

    宋征猜得不错,对于赫连烈来说,做决定是非常痛苦的。

    都天灵把宋征五人送回去,就急急忙忙赶回来问个清楚,他知道将军已经听明白宋征的意思了。但赫连烈这次却没有跟他解释,让他退下了。

    一连两天,赫连烈再也没有任何举动。

    夫人揪心无比:“夫君,那少年狼兵的办法,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我知道你心中痛苦难以抉择,但为了洪武的国运,只能牺牲一部分人了。”

    赫连烈低头,默然不语。

    宋征的办法很残忍,只需要赫连烈在上一道将血急奏,谎称七杀部攻来,皇台堡难以抵挡,请求朝廷立刻支援就可以了。

    禁军在都在京师周围;塞北边军、关外边军想要抽调需要提前协调换防,速度缓慢——能够快速赶来的,只有皇台堡后方同州、江州的卫所兵。

    数万卫所兵进入皇台堡,势必成为陪葬。但皇帝会被妖族吓住。他原本是想要出其不意,只有这样才能实现他“伟大”的计划。

    如果妖族早有准备,甚至不像赫连烈之前所说的那样放弃从皇台堡进攻洪武天朝,皇帝肯定就不敢再之行这个计划。

    宋征对与皇帝秉性的判断是正确的,他好大喜功,但一遇挫折,就会立刻放弃。

    这就是宋征所说的,牺牲一些人,保住洪武天朝的元气。这些元气,就是禁军和边镇军!两者无论是法器装备还是战力,都远超卫所兵,他们才是洪武天朝外抗妖族,内撼六雄的支柱。

    禁军和边镇军如果败光了,洪武天朝也就完了。

    可是牺牲一批、保存一批,毕竟是很残忍的事情,这都是活生生的性命,不是物品!宋征就算是想到了这个办法,也不愿意直说出来,甚至他更希望赫连烈还能有别的办法,不要走出这一步!

    赫连烈忽然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着妻子的秀发,许多年过去,这一头如云的秀发,仍旧和当年一样乌黑秀丽。

    夫人也如年轻时候一样俏皮一笑,眼波如水,嗔了他一下。

    “夫人,”他轻声说道:“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夫人吃笑道:“我辛苦什么?有你这样一位大军神的相公,我才幸运呢,天下人都说我慧眼识英雄,重信义轻富贵,反而得了佳偶;后世我一定是贤妇的典范。

    而夫君你有疼我爱我,一切都顺着我,准我组建战车兵跟你南征北战,不将我关在后宅中,又对我一心一意,终生不纳小妾,不娶偏房;当世的所有女子都很羡慕我。

    我此生已经无悔了……”

    赫连烈意外的看着妻子说着说着已经眼泪盈眶,讷讷道:“夫人已明我的心志?”

    夫人点点头,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柔声道:“夫妻一体,我陪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