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凭它们,当然也不可能战胜整整一千五百斗兽修骑,但是后面还有塞北缇营,还有边军和京营的精锐。

    只要身躯庞大、力量可怕的妖奴兵挡住了天蚕雷虎的冲击,后面的精兵就可以发挥作用。

    形势对京师龙仪卫,变得极为不利。

    ……

    京师历来是风云际会之地,无数少年英才怀揣着兼济天下的梦想进入这座古老的城市,又有几人最终能够成功?

    人们只看到了成功者的传奇,却没有人记得千倍、万倍的殉葬者。

    当黄远河和太后默契联手,整个洪武天朝,除了慧逸公之外,没有人能够抵挡。所以京师中那些真正耳目通灵的权贵,比寻常人早很多得知消息,他们中原本观望的,也决定下场了。

    北捷侯茅长祖的先祖乃是太祖麾下大将茅大胜。开国侯爷之一,当朝的顶级勋贵。

    据说茅大胜本命茅狗子,是太祖的亲兵之一,某一战危急时刻,他手持利刃一马当先,硬是从敌阵之中杀出一道缺口,最终焦灼之战变成了一场大胜。

    太祖以为狗子是一员福将,为他改名大胜。

    他一直是太祖的心腹,备受爱护。

    数万年过去,当年的开国侯已经不剩几家了,北捷侯一家却仍旧十分兴旺,在朝中、在军中,都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茅长祖是茅正道的父亲,此时他对面,坐着另外一位开国侯长孙节。

    长孙氏当年为太祖掌管粮草,筹措得力,调度有方,太祖能够立国,连天师军神都称赞“长孙氏功不可没”。

    这数万年来,长孙氏最得意的事情是懂得进退。皇室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多掌握一些权力。皇室不需要的时候,他们就退让出来休养生息。

    反正长孙氏数万年的开国侯,家资无数,仍旧锦衣玉食。

    长孙节继承了父辈们的眼光,天子昏迷,他们家就闭门谢客,不大和外界往来了。管你们三方杀的你死我活。

    不过此时,眼看着胜负已分,长孙节觉得,是时候下注了。

    他来劝茅长祖,因为两人私交极好,而且长孙氏和茅家历史上曾经联姻。只是后来担心皇室忌惮,表面上互相疏远。

    但真正到了关键时刻,两家家主都会像此时一样,秘密相商。

    “你还在犹豫?”长孙节劝说道:“当年太祖立国,除去淡泊名利的天师军神,从龙勋贵一十有六,便是最初的十六开国侯。

    这数万年来,有起有落,十六开国侯只剩下了四个。

    你我两家就占了两个。若是能够一同投靠,更能增加分量,将来的好处也更大。我不是贪图这些,咱们两家已经到顶了,还能高到哪里去?

    我只是觉得,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你知道我们家向来是靠眼光吃饭的——你若是错过了,只怕至少数百年的时间内,茅家都要被朝廷压制啊。”

    茅长祖品着灵酒,口中却只感觉到一丝丝的苦涩。他苦笑道:“正道跟宋征关系密切,我们就算是投靠过去,人家能信任吗?”

    长孙节双手按在膝盖上,沉声说道:“我们这种人,首先要清楚自己是世家之主,然后才是一名父亲!”

    茅长祖叹息道:“可是茅家亏欠正道啊……”

    第0323章 所谓世家(下)

    京师中的勋贵,想要维持住自己的权势,首先要保证一点:国难争先。

    北方战场和华胥古国大战的时候,是茅正道代表茅家出战,他在战场上不说九死一生,也是数次遥望奈何桥了。

    长孙节仍旧道:“你是茅氏家主!”

    茅长祖点头:“我明白。唉,大势如此……我心中知晓应当放弃宋征、放弃正道,和你一起在最后关头做出选择——这才能维持世家长久。”

    长孙节想了想道:“其实你放弃正道,是对他好。宋征败了,必定牵连一大堆人,正道也在其中。

    到了那个时候,你再出面说情,总能保下正道一条性命。”

    他顿了一顿,道:“到时候我与你一同出面,寻一个家资巨万的商贾人家女儿,婚配与他。如此一来,至少保他一世富贵。”

    茅长祖考虑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终于颔首:“好。”

    ……

    烈家上下一片惶恐。

    像他们这样并非顶级的勋贵世家,家中子弟纨绔众多,但也有不少人发愤图强,因而不论是在朝堂、军中还是在商界,都有许多的门路。

    只是他们在任何一个领域的层次都要低得多。

    一直到妖奴兵出现,他们才从各方得到消息,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纨绔子弟不知道深浅,但是发奋图强的才俊们却知道厉害。

    家中沸反盈天。

    宗族大会召开,代表着家中各个分支的族老们,围坐一团倚老卖老,对烈北涛父子横加指责。

    “是你们连累了整个家族!”

    “鼠目寸光,宋征这种根基浅薄,恣意妄为之徒,早晚必遭横祸,你们却为了一点元玉,跟他不断牵扯,现在深陷其中,我烈家要忘在你们手中啊!”

    “数千年的积累,一代一代人的兢兢业业,才换来了如今的烈家,只因为你们一个失误,就要大祸临头,你们以死谢罪吧。”

    “你们死了才好,死了我们烈家才能从宋征这个大泥潭中抽身!”

    烈北涛和父兄一起,一声不吭,脸色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