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的汇报是:“席总,太太把酒店的房退了。”

    办公桌前伏案的席杉抬起头,神色如常:“她去了哪里?”

    “荆南路12号。”

    季秘书小心翼翼地如实汇报,自林楚出走后的这短短时间,她深切体会到席boss的工作狂与龟毛二重精神的结合与发扬光大,公司上下人人谨小慎微,文件不核查个五六遍都不敢递交上来。

    就在今天,她还因为马虎大意将一个文件夹归错了类,而受到了席杉无情冷酷的男低音指责。

    好在林楚这几日还算乖巧,每天基本上除了出来散散步就酒店待着,今天突然的搬离也算是个重大事项,季秘书不禁有些心怀忐忑。

    荆南路12号是一栋独栋的别墅,是林楚名下的婚前房产,也算林家给她留下的嫁妆。虽然这里面积和设施比不得婚房的别墅,但是对于经历了短暂漂泊后深感痛痒的林楚来说,这套小别墅是再好不过的安身之所了。

    在黎婉犹如“管家”般细心的安排下,家政公司派来的家庭收纳员工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成功将别墅内各个房间打理的干干净净,花园里也铺上了绿植,小别墅焕如新生。

    搬新家仿佛能给人带来些许好心情,晚上林楚躺在床上,还想着黎婉对她的种种好,几乎感动到要落下仙女的眼泪,果然全天下只有姐妹才是最好最贴心的,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他们不配得到本仙女的爱!

    本仙女一定要成为大明星,在荧幕上发光发热,斩断红尘情丝,让以席杉为首的大猪蹄子们可望不可得,只能在荧幕前跪舔她的盛世美颜哼哼哼!

    思绪停至这里,林楚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脚步轻快地跑到卧室的梳妆镜前,镜中的景象却让她心里一惊。

    这几天林楚都无心护肤,不出门也不存在化妆打扮,整日愁眉不展又让脸上多了几分林妹妹般我见犹怜的憔悴伤神之色,虽说镜中依旧是一张精致光洁的小脸,但是皮肤状态对林楚这种精致主义者而言就是:简直糟糕透了。

    几秒钟后,林楚立刻飞奔到浴室,搬出了一堆新鲜添置的面膜,敷完清洁敷补水,敷完补水再敷美白,接着又敷上了一层提拉紧致抗初老的钢铁侠贵妇面膜。

    直到将第四张面膜敷上脸,林楚才稍稍安心地放松了一口气,敷着面膜没办法躺下,林楚无聊地站在卧室阳台的落地窗前朝外边张望。

    荆南路这边远离市区,环境很是清幽,白天像是一片城市公园般风景清丽,但夜晚灯光稀疏,别墅外边的灯光设施又年久失修,灯柱还没来得及换,因此除了路灯发出几道微弱的光线,其余简直和夜幕融为一体。

    林楚顶着一张金光闪闪的钢铁侠面膜,静静在窗前站了两分钟,直到她确定自己连花园中的植物都看不清时,才认命般地一把拉上窗帘,转身回去。

    不远处路灯下,一辆低调含蓄的黑色凯迪拉克静静熄火停靠在路边,驾驶座里的男人身着黑色衬衣,腕表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折射出一丝浮光掠影。

    在微弱的光线下,他的眸子被黑夜隐藏,透着淡淡琥珀色的光,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隐秘而不易察觉。

    刚刚林楚的一系列举动无一例外地被席杉收尽眼底,他指节轻轻敲着方向盘,目光停靠在那个透出细微光亮的窗,时间一分一秒在寂静的黑夜中流逝着,直到窗中亮光熄灭。

    手指握上方向盘,片刻停顿,席杉忍不住又看了几眼。

    林楚虽然关了灯,可能是在酒店睡多了,这时辗转反侧好一会儿也没能睡着,脑中神经仿佛异常活跃,让她不由得又开始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

    虽说这几天蜗居在酒店寸步难行,但与外界的沟通不畅却罕见地让林楚将思绪转而向内,这几日她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心境仿佛也越发清亮了起来。

    既然这场联姻本就是一场建立在欺骗上的不平等合作,或许从前还存在一些因素让她无法割舍,但如今对她而言,已经没有继续存续下去的意义了。

    好在她清醒算早,一切遗憾还来得及弥补,今后的时间,她只想做好两件事,一是专心搞事业,二是陪伴母亲安稳度过剩余的时光。

    至于联姻破裂对两个商业集团合作的影响,林楚才懒得去想,让他们去死吧!她已经找到委托律师处理离婚事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一早,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就会出现在凯润总裁办公室的桌面上。

    林楚不知道何来的勇气,这次她做好了与林家和席杉统统鱼死网破的准备,这种众叛亲离、孤注一掷的勇气第一次出现她的人生中,便如洪水猛兽般不可阻挡。像是一种魔力一般,经历过磨难,内心便增加了更为坚强的成分。

    她一定要赶快振作起来,笑给那些人看!

    第四十五章 离婚协议书

    次日清早,凯润集团总部大楼下,一排车辆簇拥着一辆商务宾利缓缓驶入,伴随着一阵车轮打拐声,一众车辆平稳驶进地下车库,阵势浩荡又透着严肃,仿佛一群不速之客。

    集团大楼里,依旧人来人往,白领们行色匆匆,脚步声和文件掀开的声音,只是今天这些声音中,掺杂了一些细微的窃窃私语。

    ——“喂,你听说了没,今天博亚的林总都亲自赶过来了,你说上回他们那项目,这次是不是又有戏了?”

    ——“你瞎猜什么呢,就林总那项目,上次大会上席总早就否决了,凯润现在已经同意和漫洋那边合作了,现在遍地黄金干嘛捡根剩草,你以为席总是专门扶危济贫的慈善家啊?”

    ——“可是,博亚那边不是刚被曝出了事,这好几个亿的税把他们家底搜□□净也补不上啊,博亚现在这么危难,席总会不会稍微给林总留点面子?”

    ——“哎呀你懂什么,这不就是林总坐不住了跑来了,你说要是席总肯帮,还需要这么费尽周折?”

    两名员工在上班的空隙在茶水房叽叽喳喳,听到这里,另一人似乎明白般地点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又忍不住问:“可是席总和林总毕竟算是一家人啊,怎么”

    另一人一听急忙比嘘,看到四周无人,偷偷摸摸地低声回答:“你没听说吗,今天早上席总办公室里多了份离婚协议书,想必是席总要准备和太太离婚了”

    “原来是两手准备啊!”另一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瞬间恍然大悟,一边继续听另一人的八卦,可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厉声呵斥:

    “你们两个人在干什么!”

    季秘书站在茶水房门口直立,双手环在身前,冷眼看着鬼鬼祟祟的两人。

    “我看你们是闲的要命,去把邮箱里的文件复印三百份出来,再往凯润每个办公室里送一份过去!”

    季秘书是席杉总助,在公司地位甚高,对这霸王条款,两人敢怒不敢言,又不敢得罪她,赶忙对视了一眼,麻溜地去复印文件去了。

    而她们不知道,今早的办公桌上的那纸离婚协议书,现在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席杉办公室的废纸篓里。

    而此时,一阵轻重力度得当的敲门声缓缓传进了办公室,席杉没有抬眼,便知道来者是谁。

    门被助理拉开,映入眼中的是林知韬沾染了几许沧桑的、并不陌生的脸,席杉不曾想,不过短短几月的期间,林知韬像是老了好几岁,神采失了大半,连眼眸都变得浑浊起来。

    他自然清楚这段时间林家的集团发生了哪些动荡,最大的一项不过是财务报表造假、偷漏税七个亿的事件被曝光,当时这件事轰动了全城,几乎人尽皆知,如今资金冻结、运转困难的博亚,已经快要失去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助理退出门外,一时间办公室内只有二人。